这两年常去闽南乡间,虽然研究鼓浪屿多年,在狮城生活多年,也写了多年学术论文,对于华侨华人史不算陌生,然而,真正走进侨乡,面对一栋栋废弃闲置的侨房,推开紧闭的门扉,触摸着曾经辉煌的痕迹,眼前似曾相识的南洋风物,斯人已逝,今人已散,若不进行系统的记录与研究,若不推动科学的修复与再利用,十年之间多少侨乡记忆将随着侨产坍塌而湮灭?


回到肯特岗,问自己能做些什么?岛国年轻一代已不知祖籍为何物,建筑系也鲜少论及华族建筑,狮城的城市与建筑史,纠结于殖民者的视野,穿梭于华南与南洋的华侨,在两地文化交流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在国大开设题为“华侨建筑与聚落”的课程,希望带着年轻学子走近那段并不遥远的过去。由于学期的局限,只能在短假期间来一场五天五夜的急行,体会着闽南之大,更能感受当年搭上过番船的人们,承载着多少家庭的厚重期望。


“起屋、修坟、兴学是华侨人生的三大金福。”多年前看到侨史前辈的这句话,感触良多。华侨建筑在华侨华人研究中常被忽略,然而,在家乡起屋是华侨一生极其重要的决定,涉及众多层面,如何寄钱回家?盖多大的屋?要什么样款?单是这些问题,都是华侨家庭必须回答的难题,留存的华侨建筑承载着答案,要解读它们,需要跨专业、跨区域的知识。


狮城南音名家丁马成在泉州的故居里,一张建筑落成时拍摄的老照片显示,如今斑驳的山花上曾塑有“念慈”二字,寄托着游子对母亲的无尽思念,屋内墙上依然挂着相框,里面满是从狮城寄回的照片,看着这些比他们年纪还大的泛黄照片,一些景物竟如此熟悉,学生默默写下:“在距离新加坡三千里之外的这里,我们发现了共同的记忆。”


当我们来到潘受故居,前埕里聚集着村里长辈,七嘴八舌地谈起这位从未谋面、却引以为傲的族亲:“19岁就离开家,再也没回来过!”“为什么没有回来?”“哎,有家难回!”看着破败不堪的潘受故居,三进大宅显示潘家曾是村中大户,而如今庭院里的茅草一人多高,摇曳着无尽萧瑟,当年宅中那位翩翩少年,在南洋成就诗名墨香。


在闽南流传着“有林路富、无林路厝”,曾是狮城建筑商的林路,功成名就之后在老家大兴土木,大厝背山面水,风水池映衬着燕尾脊高翘的叠楼,他的十一子林谋盛在这里出生成长,谁也不曾想到这位南安孩儿,后来成为新马的抗日英雄。林路,这位不苟言笑的族长,在大厝里为子孙留下众多讯息,要读懂他的心思,先要厘清他走过的路。


回到狮城,策划在水廊头凤山寺举办为期两周的展览,5月5日下午3时即将开幕,制作短片、展板、书刊、海报,设立社交媒体群组,希望以不同的方式,让更多人走进“吾乡吾厝”,那里有我们的共同记忆与共享的文化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