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桥
不久前,表弟寄来一段视频的链接,看完了,心碎成片片。
那是从高空航拍柔佛边佳兰的新貌:一大片沿着海边的甘榜、农田、椰林,道路,全消失了;赤裸裸的大地上冒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储油桶,炼油塔,化工厂。 从边佳兰街场,到头湾,到二湾,到大湾……,2000公顷的土地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在短短的几年里,像小孩的涂鸦,全被擦掉,重新画了一幅新画。
而在那被擦掉的一大片画布的中央,二湾,是我老妈的老家。
在《追虹》里, 我花了不少的篇幅写书边佳兰。第一代拓荒者在那里扎根,第二代创业者在那里扩展,第三代在那里读书、织梦。一个务农捕鱼的大家庭,曾跟热带雨林里的老虎和野猪共生,经历过英国人的统治,经历过日军的残暴蹂躏,经历过种种生离死别,欢乐和悲伤。
我的记忆中,清晰地装着年少时在边佳兰的美好片段。
学校假期一到,我们一群表兄弟姐妹迫不及待地从樟宜船头乘船到边佳兰。白天,等着跳上罗厘,跟随四姨到处去收树胶;下午渔船回来,我们七手八脚地帮忙分拣鱼虾;傍晚提着篮子,去老屋后面的鸡寮收鸡蛋;晚上乘罗厘到大湾和四湾的露天戏院,帮成舅画广告、卖戏票。
大姨一家住在头湾街场。 大姨丈行船,大姨则在家门口摆了个摊,卖些蔬菜水果。我们最喜欢从二湾骑脚踏车到大姨家,到了头湾街场,沿路找罗惹和冰球吃。晚上大姨关了店上了门板,我和三个表妹拿几条毛巾和被单当水袖,唱《苏六娘》,演《桃花过渡》,嘻嘻哈哈疯疯颠颠,还不知道门外聚集了一群邻居在门缝里偷看。
如今船到了边佳兰码头,沿海的老路只剩下一小段,然后,一条陌生的新路把我们从内陆直接送到四湾。四湾的楼房多了,人多了,车多了,旅馆餐馆多了。不远处的海面上,冒出了两座似乎来自外星的钻油台。
被征用的土地获得赔偿,被驱赶的村民被分配到新房子,散落各处的墓地都挖了。老嫲在头湾的墓和外婆在大湾的墓,在表弟的监督下挖掘和火化,骨灰搬到新的华人义山。
在骨灰塔前向老嫲和外婆说,二湾老家整百年来都没什么变化,如今终于发展了,您二老若要回家,肯定找不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