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在上海读大学,大二那年一个人去苏州游玩,只记得去了虎丘、拙政园和留园三处,其他都忘了,而这三处的印象也是模模糊糊,斑斑驳驳。


园林是人生的回旋与叠加,20来岁的年轻人要想领略苏州园林的深雅与幽趣,几乎办不到。可以肯定,当年我是匆匆“到此一游”,算是来过了,急着赶下一个景点。现在回想,如同做了一场凌乱的梦,皆是破裂的片段:摇晃、错位、无逻辑。前些年也去过几次苏州,都无暇逛园林,直到今年4月下旬再度抵苏,选择游客较少的网师园,慢悠悠晃了半天。访苏州园林最忌走马观花,一天赶几个园子,“煞风景”的事,莫过于此了。


网师园不大,是“以少胜多”的园林典范。园子里的芍药有名,今春热得早,花都提前开。买门票时,就迫不及待地问工作人员芍药是否开了,对方兴奋答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芍药都开了。我调整游园顺序,第一站就直奔露华馆,芍药就在露华馆前的坛子里,因为去得早,仅三五个摄影爱好者围着花坛左瞄右摆。粉的、白的、红的,满坛芍药朵朵绽放。牡丹有“国色天香”之称,芍药却不被看好,这大概与刘禹锡的诗有关:“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首诗似乎为芍药、芙蕖、牡丹一锤定了音。如今,审美不同,“妖”字翻身,成为时尚,妖艳未必无格。白光妖,张曼玉妖,张国荣妖,华晨宇也妖,但妖得有格有调。


“露华馆”现为茶室,进来点一杯碧螺春,赏花品茗,何其幸也!露华馆的服务员递上茶的同时,还给你一个热水瓶,续杯的事自己来吧。喜欢这种老派的服务方式,轻松自在。喝完茶,开始逛园子,园濯缨水阁内有一副对联为郑板桥书写:“曾三颜四,禹寸陶分”,汉字真是简明含蓄,都藏在里面,八个字里用了四个典故。大意是说曾子“三省”,颜子“四勿”;大禹对一寸光阴的珍惜,陶侃勤奋谦逊的学习态度。


网师园里最有名的院落是殿春簃。上世纪70年代末,纽约大都会美术馆得到一批明代家具,为它在馆里如何摆放而犯愁。同济大学园林专家陈从周建议,选择网师园的殿春簃,作为家具摆放的整体环境。为此中国特派工匠,在大都会美术馆二楼精心复制了殿春簃,易名为“明轩”。现在 “明轩”是大都会美术馆的胜景之一,这里偶尔还有京剧表演。


抗战期间,张善孖、张大千兄弟借寓在殿春簃,张善孖善画虎,他在园子里豢养乳虎作临本,虎死后即葬于殿春簃假山下。张氏昆仲为网师园平添了一段艺坛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