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徐悲鸿1939年为前来新马助赈演出的女演员王莹作画,不能不提另一名也曾为王莹作画的南来画家——司徒乔。两人的画作都以王莹在舞台剧《放下你的鞭子》中的“香姐”扮相为蓝本,两幅作品甚至同名,都叫《放下你的鞭子》。不同的是,受画者王莹对两幅画作的反应截然有异,让人因此觉察出两名画家的迥异艺术风格……


这个故事,读过研究学者姚梦桐新著《流动迁移·在地经历——新加坡视觉艺术现象(1886-1945)》的人想必都不感陌生。正是这个故事,让我们第一次与司徒乔在新加坡“相遇”,得以走近了解画家笔下的艺术世界,也勾起了我们对司徒乔画室的兴趣——人们都知徐悲鸿的画室在芽笼35巷16号,那么司徒乔的画室又在城中的哪个角落?


司徒乔在南来之前已是中国知名画家,尤以肖像画闻名,鲁迅遗容相和南京陵园中山像都出自他的画笔。1939年末司徒乔与太太冯伊湄及三名年幼女儿从槟城移居新加坡,曾任校长和华文报副刊编辑的冯伊湄一直是丈夫的左右手,夫妻鹣鲽情深,为人称羡。司徒乔1958年在京去世后,冯伊湄尽力保存丈夫画作,并亲撰《司徒乔:未完成的画》记录下丈夫不平凡的一生。


书中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司徒乔的那份“憨劲”——在当年人们争画“北京某元帅,南京某委员”的势利场上,司徒乔认定要“多画社会底层的穷苦人”;在“以仿效法国派头为时髦乐事”的年轻艺术家圈里,他终日穿件蓝咔叽布旧风衣,衣襟上被油彩染得斑斑点点。1928年鲁迅曾为这名青年人的小型个展作序,文中勾勒出“在黄埃漫天的人间”“终日在画古庙、土山、破屋、穷人、乞丐”的司徒乔。沈从文那时刚进京没几年,处处感到格格不入;当他有天遇见衣着朴实、自顾自画着“平凡、普通、底层老百姓”的司徒乔时,顿感终于找到同路人。


司徒乔曾在日记中提醒自己:“我要永远在穷困中拒绝一切利诱……谦恭地,向人类的灵魂跑去,老实地耕耘自己的园地。”也许是这份对自己的承诺,令他为油画《放下你的鞭子》定下深沉的基调,如实营造出舞台剧的整体情绪——“泪眼盈眶”的卖唱女,满脸愧疚的老父亲,扔在地上的皮鞭,明暗对比强烈的灯光……


今日回望,这幅油画实为大战前夕的新加坡留下了一份罕见而珍贵的艺术史料,也盼这幅画能如人们所愿,在大战结束70余年后重返狮城登上画展。


在那些动荡的日子里,司徒乔一家人曾转辗移居多地;每到一处,画家不能少的便是一间画室——上海的“乔小画室”在虬江路转角处,北京的什刹海画室在冰窖胡同里,南京的“战画室”傍着陵谷寺,槟城的海滨画室在一处荒废椰园,1949年后的香山画室则离卧佛寺不远……


说到新加坡的画室,冯伊湄书中只见“东陵画室”一说,我们于是出发寻找,能否觅得全无把握。究竟缘分如何,那又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