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看完《三块广告板》（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本地译《意外》），我就心想，如果我是Guillermo del Toro，我会把奥斯卡最佳电影写在三个广告板上，然后把小金人交到Martin McDonagh手上，再把《水形物语》扔进大海。不过奥斯卡就是奥斯卡，要是奥斯卡把最佳电影颁给了《三块广告板》，那才教人意外。话说此片台湾译成《意外》，还真是马虎得令人哑然失笑。但连威尼斯影展也把金狮奖颁给了《水形物语》而不是《三块广告板》，还真的是教人大跌眼镜——评审团是近视眼吗？不过竞赛就是这样，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端视评审团的眼光是高是低。
得不得奖也没关系，没有小金人的肯定，没有金狮奖的加持，《三块广告板》在我心中依然占有一席之地，是近年来少数可以让我精神抖擞的片子之一。那么这部电影好看在哪里呢？在于人物没有一个是完美的，在于剧情并非简单的二分法，在于导演促使观众悚然深思，在于电影对人性的悲悯透视。歧视的眼睛看见了他者的泪水，仇恨的火焰也会烧伤自己，宽恕的窗外有更广阔的风景。故事的戏剧张力全靠片中人物之间的纠结和牵扯，因此选角非常重要，演员个个神乎其技，女主角“麦当猛”（Frances McDormand）名副其实生猛而动人，你注意看她被病重的警长吐到满脸鲜血时的神情，还有谁能像她这样同一时间，把凶狠、坚定、错愕、内疚和怜悯，全写在同一张脸上？男配角“攞威哥”（Sam Rockwell）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一看见他沉醉在ABBA名曲手舞足蹈那一场戏，当下就把我的小金人颁给了他。
既不是复仇片，也不是警探片，更不是伦理片，结局是开放式的，凶手究竟是谁并非本片重点，整部电影就像一面命运交织而成的万华镜。Martin McDonagh的处男作《杀手没有假期》（In Bruges）我有看过，但已经记不清楚故事情节，只记得戏是好看的，片中布鲁日的清丽倒是历历在目，心心念念若有机会重游欧洲，一定要去这个比利时小镇喂天鹅。后来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却选择了里斯本。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我想十年后，我还是会记得《三块广告板》这部尖锐、严峻，但又不乏温柔，甚至有些黑色幽默的悲喜剧，尤其是那只，仿佛从内心的杂木林里走出来，给女主角带来片刻慰藉的，神秘的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