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电影《芳华》感动了我们。上个世纪70年代“文工团”的这个故事,正是父母那一代人年轻时的回忆,也代表了他们对逝去的岁月和年华的致敬。好的文艺作品,总是能让人产生共鸣,进而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影子。观影过后,我思绪万千,便也想起了一些这部电影在真实生活中的映射。


母亲有三个哥哥,其中三舅寡言,为人谨慎,中规中矩。我上学的时候,每次他来家中,我都有些紧张,因为他总是提到学习成绩、上进心什么的,生怕我在学校成为“落后分子”。每逢年节,家人聚餐,亲戚们谈笑风生,他也是偶尔附和着笑笑,好像总在担心什么似的。我总觉得他是个保守的“老干部”,驼着背、背着手,生怕哪里有不良之风,弄得人提心吊胆。当然我理解,久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他,想不这样都难。既如此,我自然觉得什么文学、艺术之类的和他老人家绝不沾边。除了政治形势、政策制度这些事情,其他一概不要提起,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


直到有一次,我的想法转变了。那是我高中的一个暑假,去三舅家找表哥踢球,踢到满头大汗就回家休息。表哥打开门,家中黑着灯。我首先听到了柴可夫斯基芭蕾舞剧《天鹅湖》组曲那优美的旋律,又看到三舅闭着眼睛,惬意地躺在暗暗的客厅沙发上。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轻松,更没想到,他也竟然会欣赏这些“小资”的东西。后来我看到了音箱上摆放的那套音乐光盘,还是一套价格不菲的原版CD,对于一个“务实的”人来说,这也真算得上是一件奢侈品了。


那时我想,一个人要走进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是何等的难事,每个人都在用生命写着专属于自己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过程,当然是主角自己最了解的。再后来,和母亲聊起这件事,听说三舅年轻的时候也常和好朋友一起拉小提琴,也喜欢看歌剧、舞剧等艺术作品,是个标准的“文艺青年”。哎……岁月过往,面对现实的生活,各样的压力,世事的变迁与苦恼,有的时候理想会显得无力;曾经的那些梦,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许真的如梦幻般,醒来时,空空如也。


如今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三舅也年过花甲了。今年春节时通过电话,我说您退休了,应该有时间再拉一拉小提琴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又和我提起要好好工作、脚踏实地等等。也许,在他的记忆里,永远保留着一片净土,是留给自己那逝去的芳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