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美在于多变的颜色与姿态,小巧玲珑如水晶颗粒般的葡萄,长而椭圆色调深沉的葡萄,与叶子同色淡雅灵巧如兔眼的葡萄;葡萄如山蔂,蔓延以生,蜿蜒着缘石头山径拓步,或是攀藤架而上,繁叶阴厚,藤叶之下儿童捕捉天真的彩虹群聚嬉戏,成年人的情感在光影中暧昧未明,未熟的与已熟的葡萄在酸甜涩的味觉维度中成串。
当人们发现了酿酒技术,葡萄令人着迷的色泽与香味便得以保存在每一滴凝酿里。当葡萄得以被酿成酒,这个水果本身也就成为富足与繁荣,浪漫与狂乱,情绪的想象与价值的现实并存,带给写作者灵感,给绘画者刺激,盛世的快意与潇洒,末日的烟硝与惆怅,都凝聚在这散发着果香的琼液里。
约半年前遇到了一罐以山葡萄命名的日本品牌钢笔墨水,介于红色与紫色之间的紫色,散发着某种略带甜味的色泽,写在纸上仿佛能让人闻到山葡萄可爱活泼的香味。日前读了日本作家汤本香树实的《夏日庭园》,故事中的老爷爷与邻居畅谈童年在北海道的回忆,沿着山径悄悄地到隐蔽的园地去摘山葡萄是北海道人童年的共同记忆。因为汤本香树实的文字,让墨水的颜色一下子活了起来,辐射出专属于北海道山葡萄的印象符号。尤其是在晴朗的夏日,高纬度的草原在温暖的阳光中苏醒过来,孩子们抛弃了冬日踏在雪地里的靴子,穿上夏鞋到山林里冒险,山葡萄鲜活的紫色蕴含了当地人对北海道地景、气候温度的记忆,也满足了如我这般旁观者的想象。山葡萄也同时成为汤本香树实小说中记忆的载体,承载了老爷爷的,主人翁的,当然还有作者本身,对葡萄的记忆,那是在青春的焦虑与狂躁之外,令人暂时安定缓和下来的力量。
山葡萄的颜色看了让人沉醉,气味也是。北海道的山葡萄在明治时代便开始被酿造成葡萄酒,日本人酿酒酿墨皆有一番风雅,山葡萄所酿的酒被装瓶放在葡萄藤编的藤篮里。西方对葡萄酿酒倒是有着不少神话了的特异想象,葡萄酿的酒得由葡萄藤来解。相传沉醉于果香酒气中的人,若佩戴了葡萄藤所制作的头饰便可以在享受美酒带来的狂欢的同时,保持清醒,免除精神上的狂乱。如果山葡萄如汤本香树实所述,是酿满了回忆的果实,那么沉浸在回忆中的人,是否也都需要一顶葡萄藤所编的藤冠,保持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