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们那小小的客厅里读着这份珍贵刊物时,看到的是那时代的青年对文艺的热爱,也看到了《赤道风》的缘起,以及方然和芊华几十年来对文学写作最纯朴的追求。
认识方然与芊华没有很多年。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是旧国会大厦艺术之家的一个记者会,或许是作家节的发布会,我们在自助餐时互相介绍,也没多谈。后来对他们有较多的了解,是我报道了《赤道风》杂志25周年庆。那时候我在联合早报《文艺城》,知道他们辛苦支撑着《赤道风》这份文艺刊物。一份华文文学杂志,在本地飘摇走过四分之一个世纪,实属不易。他们也不像文学团体出版写作刊物,有一群同人在编务上互相支援,或者轮流上阵,《赤道风》多年来基本是由一对经济条件并不宽裕的夫妻档努力撑起,对我来说,这简直是个奇迹。
对他们有多些了解后,觉得他们还有个不同点:方然年轻时第一份工作是在太丰饼干厂当工人,然后在建筑工地,在裕廊砖窑工作,还摆过地摊,后来才教起补习,感觉他很“工人阶级”。他们办文学杂志,更是难得。
方然后来中风,幸好复原得很不错,我又去拜访了几次。踏进他们的三房式组屋,客厅靠墙摆着两个书橱,茶几上叠着许多书,睡房之外,另一房间是书房兼《赤道风》的工作室,除了电脑和打印机,到处都是书。在小客厅里,我们多次的话题也离不开《赤道风》是不是继续走下去。
去年初听说大路剧社要搬离史丹福艺术中心时,我很想去拍些照片,把过程记录下来,可惜后来没做。为什么须要记录呢?我觉得那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结束,文艺团体,或者是剧团、艺术团体,那时代简称为“团体”的,成员都是业余的,但是却以非常认真的精神参加着集体活动,做着“团体”倡导的事情。从五六十年代,走过70年代,从80年代开始式微,如今剩下的已是绝无仅有了。大路剧社离开他们活动了30多年的社址,是一个历史点,标志着这类戏剧团体的最后结束,他们代表的时代终于成为过去了。
我们的文化生态一直在改变,恰好在我们这一代,尤其在华文圈子里,好多事情都来到一个是不是继续走下去,能不能继续下去的路口,所以看到方然和芊华,非常努力的,好不容易的在办《赤道风》杂志,特别感动。
从1986年至今,他们拉扯着这份文学期刊。近年来体力无法负荷,正是要放下杂志的原因之一。《赤道风》每期设有“青少坊”,让学校老师组织学生投稿,出版后方然芊华亲自把杂志送到学校去,这几年幸好有热心文友帮忙,开车载送他们,可是扛着一包包的杂志爬楼梯,越来越感吃力。杂志订户中,有些来自马来西亚,他们为了节省邮费,每期出版后都把马国订户的杂志带到新山邮局投寄,方然生病之后,这几年也是朋友协助,开车载他们到新山去。
在和他们的聊天中,我最难忘的是他们所珍藏的十多本手抄的文艺杂志,杂志名字称为《文小》。70年代末80年代初,方然、芊华及五六个朋友成立了文艺小组,成员都是就业青年,每两星期聚一次,学习汉语拼音、文学理论及写作,自编杂志《文小》。这是完全在稿纸上手抄、剪贴或手绘插图,装订成的文章合集,共出版了15期。每一期只有一本“孤本”,在成员间传阅。我在他们那小小的客厅里读着这份珍贵刊物时,看到的是那时代的青年对文艺的热爱,也看到了《赤道风》的缘起,以及方然和芊华几十年来对文学写作最纯朴的追求。
从《文小》到《赤道风》,30年100期的《赤道风》,记录了他们从年青到年老的文学梦文学路,在这路上的很多经历,他们周围发生的事情,促使他们去拥抱文学的那个已成为过去的环境和文化生态,比如方然是在校友会、文团活动中接触到文学及写作,以后就没有离开过文学。这些也是应该记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