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色彩的多崎作”是村上春树一本小说书名的上半段。“没有色彩”平淡但有形容力度。做梦,梦景可曾缤纷?梦是印象,我始终记不起自己的另一个世界,有颜色着一笔。那天听漫画人蔡新友说,早起朦胧看副刊意会的油画《夏日盛宴》,又朦胧睡了,梦见了鸟,彩色的。
彩色人世,若一水晶体,在光的折射中诱惑着感官。孩子的第一眼观,必从彩色开始,之后只有从光的耀动中认识世界。黑白经是湮远事了。
我辈属于战后跳进箱子的世代。60年代,忽然间,联络所,甘榜杂货店,都装了个箱子,等待开箱是一天的渴望。那真是个分享年代,装有电视机的饼干工厂,家有电视的大屋人家,夜晚都愿意敞开门,让邻里小孩逐步从门外挪移,进而“侵进”屋内,大小俱欢颜。年代黑白,人情彩度厚重。
在报馆的资料室,书柜架上,一层一层,文件夹列队,硬皮黑封套,夹页一张一张新闻剪报,服服帖帖。一个单夹,就集合一个年度某性质新闻大小事。百分之七十的存档黑白——那是报纸黑白时代,亦是资料累存的手工时代。佩服经手的同事,每当问询某则旧闻档案,他们低头想着,一拉就准。
黑白色不褪,这些剪报组群,默默相靠,成就了新闻的装置艺术品。
报馆设在廊道的“历史走廊”,从上世纪20年代《星洲日报》《南洋商报》创刊号,我不时喜欢浏览,从字粒,排版,标题,图片,广告,从黑白走起,一路走到色彩出现。黑白路原来蛮远的,看看报上广告,也要到80年代中之后才开始缤纷呢。每当有学生来参观,黑白这一课,最努力对他们说说。
在日本直岛,走进安藤忠雄光与音的剧院。在绝黑绝静底下,绝黑让人舍弃一切,逐渐回到光与声的原生体认。我却在秋寒里生起一杯南洋咖啡乌的欲望。
编星期天报纸,思及老子曰“万物负阴抱阳”,动起革新版首日一律黑灰白的念头,念头也仅一晃。虽然歌德说颜色是光的行为和受苦,但色彩是会挫败一个人的勇气的。人心不在色彩中沉沦,黑白才会分明呀。
@2005 星期日 / 渴望世界漂白 / 渴望咖啡乌 / 按摩一口原真 / 猝不及防 / 镞射而来的 / 枯槁世界 / 报纸包装得依然灿烂 / 哎!老天的肩膀 / 只能拍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