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从台北传来几张新闻照片,一张熟悉的老脸,眼神哀伤。不就是洪师傅吗?
原来他要“金盆洗剪”了,毕竟70岁,毕竟老江湖,当江湖已远亦已变,退场鞠躬亦是应该,而难免伤感,而亲经目睹他杀蛇和卖蛇的人,亦难免有淡淡的离愁别绪。
洪师傅是台北市华西街的“杀蛇师”。昔年的华西街有纵横两条,一条是公娼密布的风月场所,暗巷朦胧,一间间的红灯户前站满妓女和老鸨,小红灯悬在柱上,一张张厚涂脂粉的脸似鬼魅,笑得再热情亦像哭泣。踏进巷子,有时候她们会调皮地抢走你的眼镜或袋子,迫你入内光顾,至少得付个十元茶钱始可脱身。放肆的笑声,放荡的调笑,即使不脱衣服仍有娱乐性。
另一条街是食街,一间间的传统小吃,扁食、肉羹、牛肉面,本土居民和游客皆来觅食,而蛇店在吃食之余更有表演,洪师傅即为主角,站在店前,身边挂满活生生的大蛇小蛇,他左手抓蛇,右手举起小剪刀往蛇的咽喉卡嗦下去,蛇在他手里扭动挣扎几下,没了。然后是放血、剖肚、剥皮,亲围观者相信店里所卖的蛇汤如假包换。演出过后,围观者纷纷进店喝汤补身。
洪师傅杀蛇时有例牌对白,“白是白蛇,黑是黑蛇,唐山出猛虎,台湾出毒蛇……”念单簧似唱歌。他干这行五十年了,“亚洲蛇店”是华西街最大也是坚持得最久的老铺,因为杀蛇,他左右手共失去四根指头,举起双手像高低不平的仙人掌丛。
“亚洲蛇店”最近熄灯了,其他蛇店更早已关门,因为业主决定收铺。结束之夜,据说围观的人也不多了,其实在保育气氛下洪师傅已经十年未公开杀蛇,此番也没破例,只是站在店前跟大家聊聊天,并在摄影镜头下哽咽道别,向他的老顾客,向他的时代,向他的蛇。华西街,到底容不下野味的血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