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星期二和星期四，我和几位驻留上海的外籍太太到位于青浦区的一所民办小学义务教导英文。那是民工们为他们的子女集资创办的学校，俗称“民工子弟学校”。
孩子们对学习英文充满热忱，轮到举手发言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一个月前，我们在教导起居室的英文名词时，主导老师问：“Children, do you have living room at home?”全班却鸦雀无声。
作为助教老师，我在一旁以眼神鼓励孩子们发言。最后，一个男生微声说道：“我们租的房子还不到20平米。”他的回答是那么地轻柔，但又是那么掷地有声，让我的心为之一震。
我们所谓的起居室或客厅对民工子弟来说是一种奢侈。他们和父母住的一般是违规建造的工棚或一室一厅的出租房。所谓的“室”是不足10平米的睡房，“厅”是厨房兼当厕所，是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地方，有时候连厕所和浴室都是几户人家共用的。
如果孩子留在家乡，不但可以住在比较宽敞的房屋，还可以享用免费的义务教育。但自从他们随父母离开家乡来到大城市谋生，就被贴上了“民工子弟”的标签。由于户籍制度的限制，他们进不了公办学校，也负担不起所谓的借读费，因此只能待在资源不足的民工子弟学校。
然而，让他们留在家乡当“留守儿童”由祖辈隔代教养也未必是更好的选择。过往就有留守儿童因为常年累月见不到父母而悲愤自杀的新闻。所以，即使生活条件不足，许多民工还是选择把孩子带在身边，一起在城市的夹缝中生存。因为对他们来说，一家人能够在一起生活就是幸福。
那天，那个男生呈上的造句簿子里写着:
My house's living room is pink. It is cute. I usually read a interesting book in the living room.
我希望他是带着憧憬写下那些句子的。因为有憧憬就有动力；有了动力，就有实现梦想的可能性。《牧羊少年的奇幻之旅》说：“当你真心渴望一件事，全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助你。”只要他努力不懈，终有一天他会拥有梦想中的粉红起居室。
批改作业后，我望向窗外。春天的阳光明媚和煦，枝桠上有刚抽出的绿叶，空中花絮纷飞，大地一片生机勃勃，充满了希望。我眼前这群民工子弟的未来又如何呢？一过了仲夏，学校就要关闭了，大多数的孩子都得回家乡当留守儿童。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惆怅起来。
回首看看孩子，从他们闪烁着光芒的眼神，我看到永不言弃的韧性，求知若渴的殷切，更看到了希望。希望，其实一直都在，因着他们的锲而不舍。
笔心
从他们闪烁着光芒的眼神，我看到永不言弃的韧性，求知若渴的殷切，更看到了希望。 ——卓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