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众人被吉米周的高声惊呼吓坏,一窝蜂飞奔过去他站立的地方,看到他指着一块说明牌匾在发飆:“太过分了,发现锡米的人怎么不是叶亚来”时 ,大家面面相覷,有几秒时间说不出话来。
待回过神后,我就笑:“叶亚来在吉隆坡开矿,没听说过他开到霹雳州来。”其实我知道叶亚来对开发吉隆坡有贡献,全因那条局促短小的叶亚来街之故。
想为甲必丹叶亚来打抱不平的吉米周,大概也没想到叶亚来街的卑微与本尊当年在吉隆坡立下丰功伟业的巨大落差,还在絮絮叨叨:“这样还是不对,开矿的绝大部分是华人,为何完全不提,还说是一头大笨象发现锡米,这不是抹杀历史是什么?”
发现满地黑金的大功臣,原来不是属于任何种族的人类而是森林之王大象,我也一样满腹疑团,盯着那个塑造得栩栩如生的大象塑像看了很久,搜索枯肠追忆从前的历史课本,有没有记载这个近乎乡野奇谭的传奇故事。
但是没有任何记忆。我的历史课教科书记忆,这辈子只停留在拿破仑病逝于圣海伦娜岛、波士顿茶叶党、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因和后果等等。至于发现锡米的大笨象,则是连影都没有。
金宝这所锡矿博物馆既以沙泵(Gravel Pump)为名,所展出的采矿过程、机械、工具和矿工当然反映此种采锡方法,完全有异于林明锡矿博物馆的地底采锡法。在我们这种终其一生只坐在冷气办公室里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薪水人来说,无论是地上或地下的采锡法,都是汗流浹背出卖劳力的苦差。
从前,那是70年代之前,打着“写实主义”的文学作品曾有不少描绘“琉瑯女”的书写。我来自那个山明水秀但偏偏就不产锡的槟榔屿,从未见过“琉瑯女”的真身,对她们的模样只能靠想象。来到这所沙泵採矿博物馆,除了可看到琉瑯女的穿着和工作方式,也可看到其他部门的矿工在工作中的塑像,好比亲赴矿场作实地考察,因整个博物馆以真人大小尺寸的彩色塑像呈现各自的工作岗位。
装备十足的随团摄影师,爬上爬下与泥塑矿工合照,他的随身“家生”三脚架也自然派上用场。说起“家生”这个古老的粤词,也是沙泵工业的行内话之一。进到宽敞的博物馆内,最引起我的兴趣的,除了珍贵的采矿历史照片外,于文字控来说,便是益智又有趣的行内俗称。
对矿工而言,“傢生”便是他们的吃饭家伙“采矿工具”;“公司”是矿场的屋宇;“枒沙”和“标湖”都指探测锡苗;“跌水”照字面看较其他术语易解,意即“沙水冲流的倾斜角度(Gradient)”;“乌冷”则完全冷僻,我以为是音译自马来文Ulang,却是指“清洗锡苗的屋宇(Shed)”,好比现代诗般九不搭八。我最喜欢“酿猪肠”,因想到食之不厌的猪肠粉,真正的情况却是灾难性:“沙含受到沙砾的阻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