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远去的硝烟》新书分享会过后,不约而同有朋友向我反映同一件事,就是在我所放映的柬埔寨战事采访照片中,令他们印象极为深刻的那张柬泰边境战争形势图。


1985年2月,越南侵略军对抗越游击队展开的旱季攻势中,正狂轰烂炸红高棉在马莱山的大本营,芬美村危在旦夕,随时陷落。那张形势图以红色箭头标示越军的推进路线,以及我在边境跟随泰国边防军行进采访战争时的道路分布情况。


当时我们乘坐的军车从亚兰镇南下,沿着贴近波贝的3367号公路继续南行,来到3384号公路的路口,轰隆隆炮声断断续续传来,漫天烽烟从林中燃起,前方就是战区,带领我们的泰军参谋长帕侬通过无线电收发机探知前线情况,犹豫片刻后,决定让我们继续前行。正感风声鹤唳之际,不料一颗炮弹轰然飙飞过来,击落前方约30米的旷野中,爆破的剧力将块块泥石炸射起来,冲天直上!倘若我们的军车早走两秒钟,大概一伙人会就此丢命。


因为越军占据攻打上风,红高棉正节节败退,而泰军处于守的一方,这说明我们的前线采访只能到此为止。真没想到这张33年前的旧新闻图片,到今天还能引起感性的回响。


为何毫不感到生命的危险?总是有人这样问我。说来奇怪,当时就只凭一股蛮劲,为了寻找真相,为了纪实报道,确是没想到其他。更有人问:报社有没有给你买特别的保险?我说,当年频频出国采访,好像连普通旅游保险都没买过呢!


侥幸逃过死劫,转眼数十年,如今回想,才真正意识到那场危机。也许是新闻记者的职业病带来的莽撞和冲劲,也许是青春岁月精力过于旺盛,更也许,那是一股对自身专业所抱有激情而达至忘我的精神状态吧?


还有一位老友问我,为何分享会上没有出示当年从炮弹坑瓦砾堆中捡回来还热烫烫的弹壳碎片?她还记得曾经见过我收藏在一个空名片盒里的那块战争遗物。可惜,近来翻箱倒柜查遍陈年旧物,这件纪念品至今尚未出土。


倒是那顶红高棉少年兵缴械后送给我的绿色军帽,终于找到了。33年前从边境带回来的这顶帽子,曾经牵引着我种种复杂的遐思和纠结的意绪。那个不忍见我在烈日下曝晒而好心送我帽子的稚嫩少年兵多么单纯,笑容多么可爱,怎会让人将他和暴戾血腥、杀人如麻的红高棉波博政权联系在一起呢?难得采访分享会的联合早报记者抓住了这一重点予以报道,真是位嗅觉敏锐独特的好记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