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在中上环旧街绕来转去, 结志街、卑士街、砵典乍街,再往上的荷李活道,以至摩啰上街和下街,原来新开了不少蚊型咖啡店,走精品路线,十个八个座位,下午时分,闲着十个八个文青或西洋男女,如果只把目光集中于店内,颇有几分欧洲或日本风情,可惜马路上的人声车声喝骂声粗口声不断涌入,提醒你,红尘万里,自有水土,这里到底只是香港。
闻说文青的假日娱乐之一是占领中上环,只为文化体验,非关民主拓展。荷李活道上的斜坡窄巷皆有年轻人或坐或站地左拍右拍,以历史为颜料,以青春为笔墨, 手机或相机镜头便是画布,留下来的图像将来亦变成他们的历史留在ig里,留在脸书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台戏,喜乐自明,看进别人眼里的永远只是表象。
佛家常道“生命无非是苦”。真的吗? 真的。但在苦与苦之间,难免仍有灿烂的片刻,努力抓住它,能抓多久便抓多久,这便是传说中的“快乐”了。
文青游逛中上环旧街时或可顺带领悟一下无常,譬如说,文武庙,当年建庙主力旗手名叫卢亚贵,水上人,《南京条约》签订前已替英国佬在带路运送鸦片,亦即林则徐口里的所谓汉奸。英国佬取得港岛,当然重赏汉奸,批了若干靓地让他盖房炒卖,又让他承包了不少政府生意,但才过了十年,文武庙落成之后的四五年,上环大火,烧了他几十幢楼,卢老兄损失惨重,一蹶不振,人间蒸发,谁都不知道他下落如何。我常暗猜里面有戏,或被杀埋尸或杀人着草,总之是钱财与血腥,不离不弃,很想找机会替他编个故事。
那世纪的大起大落并非罕见。何德、韦玉、梁安、李纪堂……无数的唤得出来的巨富名字皆或破产或没落。无常世纪,如同每个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