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建筑师画图离不开电脑。巡视工地时碰上承包商工头的提问，口齿、手语齐用了半天还是说不清楚。工头笑着说：建筑师还是得用图说话。年轻建筑师为难的说：我没带电脑。工头从口袋里掏出笔与本子，递到他手上。他接过纸笔，磨蹭半天，不知如何下笔。最后说：回办公室后画了发电邮给你。
工头过后与我闲话时感叹：没办法，工作只能放下等他回去用电脑画图了。以为用电脑画很快，收到图也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不过就是个简单的衔接点细部，如果问你，当场几笔就地解决，还需要电脑？我开解他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做事方法，别老是回想着过去。
这工头我相识久矣，曾经合作过几个工程。那天他还玩笑的说，以前你们这些没（电）脑的建筑师，上工地解决疑难给指示，总是当场纸笔自由手绘。只用简单的铅笔、马克笔，线条粗细、深浅、横直，果断有序；尺寸、比例精准齐整，一看就明了。连图上随意标示的英文字体，也写得像美术字那么好看。这样的笔功，已经好久不见了。我说那是当年我们日常作业的常态，同行都是那样做，和现在手操鼠标的常态自是不同，不能以此评优劣。他还是不以为然。
因为一直很欣赏建筑师能临场手绘的能耐，他多年来在工地收集、珍藏了好一些“真迹”。因为手绘图纸是建筑师在施工现场发的指示，份属建筑合约文件，图纸上都有建筑师的签名。他打趣：说起来也算是建筑师的墨宝，也许以后会价值连城。
我哈哈大笑：你甭想！建筑师如果不出名，墨宝何价之有？建筑师如果出名，有实体建筑作品遗世，留墨宝做啥？在我们这里，建筑师再闻名，实体建筑作品也未必能遗世；集体出售一成功，不用多久，“一锤定音”，建筑就灰飞烟灭，何况墨宝？
那天手下年轻建筑师拿了打印好的电脑图纸来请示，大概是漏了图题，临时手写。我一看那字体写得就像我娘当年骂我的：你这叫写字？是鸡爪扒的还是狗齿啃的？
当建筑师哪能把字写得如此“谦卑”？当下有罚她临摹百遍ABC的冲动。可定神一想：一代人一代事，再墨守，准落得个——身后无人做事。便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