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前的街口,天亮得特别的晚,人群在早晨潮湿的空气中聚集,等待绿灯,以及来往穿行于街的两端,被斑马线切碎的步伐。灯还没绿,红色的光点颠簸。因为山的形式,仿旧亚答屋的三角形屋顶让对岸的市集成了靛蓝天色中的一艘木船,灯好不容易亮起,我跺着仓促的脚步过到对岸,左右皆是疲惫佝偻的形体,城市中的漂泊甚比远洋。
斑马线底下尽是被人踩碎的光影,不远处的超商才刚冲洗过地板,叠满鱼内脏的保丽龙箱却背叛了大伙儿的嗅觉,我沿途细嗅着那沿着箱子边缘窜上来的,来自于海底的腐肉气味,穿着橡皮围裙的伙夫拉着推车经过我面前,血水沿路漫溢腥味,几乎空了的雪白的箱子上,一只鸭头悬着脖子向我乞讨最后的垂怜。我忍住从心底的哆嗦快步向前,走廊的转角处的金铺铁门还深锁着,铁门前一张桌角儿都磨损了的折叠桌,一位头发着火的妇人,一尊红眼貔貅爪下巧妙折好的八卦符,以及渡无形之水而来,四肢麻木的我。
妇人察觉到了我停驻的脚步,从朦胧的沉默中抬头看我,染成橘红色的头发稀疏干硬如炎地上几乎燃尽的枯树,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肉疣与皮屑雕刻出脸的形式,肥厚而萎缩的颈项上大串磊磊的玉石,在桃红色的棉衫上切割出一块生硬的阴影。“你要问事还是问运?”妇人嘟哝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由得抖动的右手伸向身后,拿出一个累满尘埃的布袋,肥短的手指伸进布袋里摸了摸。我想象布袋里藏了一只哑了的猫,也藏了所有难以回答的问题的解答。
妇人缓缓从袋里拿出各种颜色的玉石,以及被过度抛光的,早已脱离原型的珊瑚,还有似乎从不知名沉船打捞上来泛着铜绿的金属装饰,像是想要展示什么特别的阵势般妇人缓慢而仔细地调整每件物品的位置,仿佛当一切就位,她刚才所问的问题便能拥有名正言顺的解答。我身后的鱼腥运来其他背着行囊的旅人,有些人在经过的时候好奇地停下来查看,红眼的貔貅又让他们快步离开,问事和问运的抉择对城市中大部分的旅者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分。
正当我打算跟随其他的旅者快步离开时,一名40多岁的男子从不远处走来,手中提着红色的塑料袋。男子在妇人身边停下,对我微笑了一下,屈身对妇人说:“妈!给你买了饭,我中午再来看你。”妇人微微点头,嘴里依然喃喃:“要问事还是问运?”从塑料袋中拿出白色的保利龙盒,打开饭盒,里头一条被斩了头的鱼,炸得金黄的面衣之下,被油光压抑着的鱼腥渗透桃红色的鳞。问运还是问事?妇人那几乎在黑暗中爆裂的红发,仿佛无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