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最风头火势的新片,当然是《韩索罗》,上映以来迄今未看,并非罔顾几十年老交情,原装莉亚公主人一走茶就凉,而是预告片里那个饰演少年福伯的新人太不讨好,又粗又矮又不英俊又不性感,连通常对高度欠奉男士另眼相看的我也视若无睹。此外,巴黎还有两个更具燃眉之急的选择,一是70厘米版本睽违半世纪终于再现尘世的《二零零一年太空漫游》,一为泰利纪廉一波N折的《杀死唐吉诃德的人》,前者映期只得两周,失诸交臂大概今生今世何日君都不会再来;后者由筹拍至今历时二十五载,不折不扣千呼万唤始出来,无良前度葡萄牙制片仍然企图颁禁映令,康城列为闭幕影片,主办当局如此凶恶也差一点泡汤,只怕手快有手慢无,法官大人的裁判可以忽然扭转,西谚所谓“现在你看见它,现在你看不见”,那时欲哭无泪。


香港人说戏行是偏门,信不信由你,西洋从业员则有言之凿凿的唐吉诃德魔咒,搬那本西班牙语学名著上银幕注定一身蚁,名导如艾森斯坦和奥逊威尔斯,先后焦头烂额半途而废,纪廉这位在电影界成绩最杰出的Monty Python成员,虽然习惯制作过程多灾多难,可也从未遇过这么棘手的个案。80年代开始集资,91年开机,怎么知道只拍了六天便被逼腰斩,男主角患癌入院就医,外景场地布景仪器遭豪雨清洗,保险公司拒绝再玩,随队拍摄花絮的副产品,无可奈何由making-of变成unmaking-of - 纪录片十多年前取名《迷失拉曼查》独立发行,见者无不心酸。


趁早告解:我是个百分百《唐吉诃德》盲,杨绛女士穷毕生精力译的中文版固然翻都没翻过,雷里耶夫的芭蕾亦只熟悉男女主角两段惊险百出的双人舞,剧情不求甚解,精髓莫名其妙,没心肝到一个程度,把骑士和跟班追追赶赶的场口当厕所位,连大风车吊个假人旋转的热闹高潮,也完全缺乏医治冷感功效。改编百老汇歌舞剧再改编电影的《拉曼查男子》,香港当年公映译《武士英魂》,彼得奥图火并苏菲亚罗兰的紧张画面毫无印象,但传诵一时的主题曲《不可能的梦》当然记得,拥有巨肺的职业和业余歌手争相演绎,一级一级爬上励志巅峰,“这是我的追寻,跟着那颗星星,不论多么无望,不论多么遥远”,五音不全求梦无门,久而久之酸葡萄发酵成各式各样畏高症,至今依然时不时复发。题外话:La Mancha译拉曼查,谙西班牙语的专家或者会喷得我一面屁,“曼查就曼查,拉拉拉,拉你的头”,无巧不成书,数天前在网络见到进念之父荣先生贴相册,纽约前卫场馆La MaMa译辣妈妈,我也有类似反应:那妈妈就那妈妈,又不是四川菜,辣什么辣嘛。


既然对塞万提斯旷世巨著一窍不通,先睹《杀死唐吉诃德的人》为快,附庸的究竟是哪一门子风雅?这,就是70年代在三藩市陪A反反复复看电视片集Monty Python的后遗症。纪廉像个发迹的旧相识,虽然说到底是A的朋友多过是我的朋友,他看不到了,我就代他还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