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时期,宛如新苗破土,渴望探索新鲜事物,我的这段人生,落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是一个没有手机,电脑仍未普及的时代,资讯传递除了报刊杂志,就是电视广播,通信渠道也很有限,而获取知识靠阅读,积累功力靠时间,须按部就班,没有捷径可抄。
莘莘学子为了撰写论文,毕恭毕敬去见老师,推门进去但见满屋子书,几乎淹没教授的身影,学生钦佩之余虚心请教,恳求老师开参考书单,恩师立马面授机宜:这部分可参阅这本书的这章,那个观点在那一本书的某个章节有解读。只见老师边说边熟练地从书堆中,找出推荐的几本,再说一句“拿去吧!”,学生感激鞠躬。教授浸泡书海数十载,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决不可能比他博学。如今是个“气死老学究”的世代,有搜索引擎代劳,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搜寻资料,大海照样可以捞针,怎不气坏老教授。快速就是进步,缓慢代表落伍?
通信方式也发生革命性变化。记得初入报界时,同事到较落后国家采访,报新闻回报社,还得坐在房间慢慢等,等到接线生接驳线路,昂贵的国际电话才接通,后来出现传真机,简直是个伟大发明。速度等于效率。
除了做学问、信息传递的“被颠覆”,发声方式亦随时代不同,以前的发声主角是媒体人和作家,一般人只能在小范围内“喝咖啡聊是非”,现在网络世界众声喧哗,文字、语音、视频铺天盖地,舆论与意见,多到可堆积成喜马拉雅山填满太平洋。问题来了:如何在众声喧哗及快速翻转的年代,维持优雅自信的身段,慢而从容地活着,这是必须思考的问题。
那天出席早报文学节开幕演讲,心里埋藏一个问题,作家怎样在“人人是作者、个个抢发言、大家争出位”的网络时代,提高本身文字的能见度和影响力?作家若秉持“花香蜂蝶自会来”的心态,作品可能淹没在波涛汹涌的文字海洋中。若把“吸引眼球”当作为文的基本要求,竞相哗众取宠,无疑影响创作的初衷,这些都是网络世代发人深省的问题。
众声喧哗与“快取代慢”的新形势下,必须将“资讯需要和文化需求”的关系定位加以区分,网络资讯既快又有互动功能,兼具时效性,印刷品无法比拟,这一部分的速读理应交给网络世界。至于欣赏好的作品,细嚼慢咽,品味文字之美、扉页之香,印刷物还是比较适合精读。
对创作而言,举凡绘画、音乐、写作等艺术,好比钻石和珍珠,皆得经历岁月的琢磨,那些屹立历史长河的美好的事物,往往需要等待,急不得也快不来。
如何在众声喧哗及快速翻转的年代,维持优雅自信的身段,慢而从容地活着?
——李永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