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读到香港专栏作者安裕的六月文,为的仍是29年前一夜消失的年轻人。


安裕是个笔名,十多年前开始每周出现在香港《明报·星期日生活》版,专栏名就叫做“安裕周记”。这个栏名看似普通,奉给读者的内容却是会发光的,这也是我多年愿意付钱订阅“明报电子版”的原因之一。他写香港写大陆,写美国选举、日本政局,也写新闻自由的风雨来时路。每个周末读上一篇,看看安裕如何“借景历史剖析时事”,读后只觉醍醐灌顶,心爽气清。


安裕的文章里,也有很多香港人记忆中的共同场景,每每在“乱世中滋润人心”:说到街头摄影人何藩的黑白照片,人们似能看到缕缕氤氲中的中环街头与坚尼地城,还有那个“由此而生的不可复得真挚情怀”;提起香港球王胡国雄,读者便跟着他来到当年人头涌涌、群情沸腾的足球赛场,回望一眼“从黄连苦涩到甜美如蜜”的香港足球黄金时代……


“安裕周记”这个专栏有众多粉丝,偶有脱稿,编辑部就会收到纷扬飞来的询问电话电邮。很多人跟读多年,并不知安裕何许人。人们“惊异于作者的学识丰富,博闻强记及多读书”,于是把安裕想成一个隐姓埋名、深山修炼的老先生。直至两年前明报即时解雇执行总编姜国元,这才知他便是安裕,一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地道香港仔。安裕平日主持采编方向,拍板头版新闻,也主导不同话题的深层调查,是深受报馆同人尊敬的“灵魂人物”,他的突然解雇也因此被称为“明报之觞”。


安裕本人除感谢众人厚待之外,倒是自始至终保持缄默。两年下来,安裕仍是同一个淡淡的安裕,安静地做着自己要做的事,写着自己想写的文章。专栏改个名叫“安裕札记”,外加一个新辟专栏,照旧每周在港媒与读者见面,到今天仍是晨钟暮鼓,长风湛然。


安裕始终是个媒体人,而且是个对传媒天职念兹在兹、无时或忘的媒体人,坚信传媒应“扮演报道事实及制衡权力的双重角色”。他的文中总见几个经典人物,看得出都是其心仪的知识界报界前辈,其中70年代《华盛顿邮报》总编辑布拉德利;十多年前神父娈童案爆发时的《波士頓环球报》总编辑马丁拜伦等,都是肩头顶得住山压、甘为前线记者做后盾的总编辑。有后辈记者回忆说:“现实中安裕的身影,也承载着这些前人的信念。”


说到底,安裕不是街头斗士,他的社会担当、知识传递、人道关怀,都在笔下的一篇篇文章里。作为读者的我们,也无需认识安裕本人,只要每周定时读上一篇,便是对这个时代为数不多之风骨报人的无声致敬。


今天的安裕,依然是那个重情的人,尤其是对那夜逝去的人。六月初他总会写上一篇,每年延用同一篇名——《人民不会忘记》。今年他写道:“人总有些事是不会忘记的,哪怕只剩下一个人独自扛着,這条路还是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