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杪回返奥马鲁住家,正值南半球春末,气温仍徘徊于15摄氏度上下。天依旧早暗。一切如常。但次日早餐时,无意间发现我们的“餐厅”似乎较以往亮了许多,也温暖了些。餐桌,和煦地沐浴在一窗晴日中。


往窗外一瞧,数月不见,邻居那棵白杨树的树冠竟清瘦不少,枝叶已不复先前那么密不透风。直接得益的当然是我们这向东的厨房和餐厅,本来部分朝阳被枝叶遮挡,如今终于天朗气清了。这邻居倒很能为他人设想,我对妻说。或许……他们要盖间树屋吧,妻冒出这么一句。


妻是从我间接知道树屋这玩艺儿的。这两年回返热带岛国,闲来无事,看荧光屏上的探索频道,竟迷上其中一个叫做“树屋达人”的节目。偶尔妻也同享——从小生活在市区的她大概首次知晓世间有如此这般的房子吧。


不同于自幼是个甘榜孩子的我。可虽然生长于甘榜,我却没机会“玩”树屋,只能眼巴巴地看:看篱笆外,我们南面邻居的孩子们在一棵大树枝丫上以木板和亚答叶“拼凑”而成的树屋。虽相距还远,但因地势高,而且又面向我们的冲凉房,冲凉时偶望远处树上“野孩子”喧闹,难免惴惴不安,生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念头。


那其实是极为简陋的“树上的亚答棚子”,比诸探索频道“树屋达人”美轮美奂而又现代化的杰作,简直判若天壤。


我们奥马鲁的东邻呢?盖树屋?——妻猜对了。回来半个月,终于初见端倪。邻居主人——那位在超市促销红酒也“兼职”当摇滚乐手的汉子——,和另一大概是木匠的老者,开始在白杨粗大的树丫“施工”了。不过三几日光景,树丫上已浮现一个平台。于是静观其变,希望这棵百年白杨能“返老还童”,给予我某种童话的风采。


且不论东邻树屋盖得怎样,单就向东的方位而言,已让我心痒难当。向东,意味着面海,面向浩渺无际的南太平洋。高居树屋,遥望南山岬角下,或海雾弥漫或旭日初升或白浪滔天,是何等惬意!总羡慕约翰木匠那两个面海的小阁楼,可惜即便我的房子有同样阁楼也无济于事——因为老白杨树把无限风光都挡住了。只好乖乖“观赏”东邻“有巢”。观赏的结果是:既无立柱亦没屋顶,不过是搭个围上栏杆的“树上平台” ,摆了小茶几小椅子,天晴时大人陪伴两个小男孩沿梯子爬上去,一块喝茶聊天,如此而已。


“古者禽兽多而人民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名之曰有巢氏之民”,此乃远古的巢居传说,或曰远古的“树屋生活”。荧光屏上的“现代树屋”,是都市人闷得发慌,想暂时远离尘世喧嚣的另类避难所。还是邻居的“树上平台”有点童话味——可惜少了屋顶。


遗憾的是,白杨树上本来的“有巢氏”知更鸟儿却被迫迁居。真担心来年夏日再也无从欣赏他们婉转的中音美声唱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