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120》(120 Beats Per Minute,本地译《每分钟120击》)这部法国片的尾声:法国爱之关注团体ACT UP一众成员再度闹场,还把男主角的骨灰撒在达官显要的美食佳肴上,让我联想起同年康城影展的金棕榈大奖得主《抓狂美术馆》(The Square)。后者也有一段异曲同工,在衣香鬓影的宴会上,一场题为《野人》(Monkey-Man)的行为艺术表演变成荒谬的照妖镜,让一个个披着文明这件人形衣裳的伪善者无所遁形。这部瑞典片无疑比《心跳120》更有金棕榈大奖得主的格局和架势,不过我的脑袋和心向来是对爱拌嘴的欢喜冤家,我的脑袋也同意前者是艺术殿堂级的作品,但我的心跳频率比较接近每分钟120下。
也或许是因为相当抗拒这部电影摆出一副“你看我多么有深度”的姿态吧。这种作品可以让我得到知性上的满足,但却无法真正按摩我龟毛的心。不过《抓狂美术馆》还是有一段小插曲触动到了我:一个不知来自中东哪个国家的小移民,因为男主角的污蔑而被父母责罚,心有不甘死缠烂打,一心要男主角跟他回家解释清楚,为自己平反。就是这个固执的小男孩打动了我,让我心中怀念阿巴斯和他的电影,以及他电影中,那一个个为了某个目的锲而不舍的角色:想要把作业簿还给朋友的学童;和心仪的女子一起穿过橄榄树林的男子;开着车子到处找人替他收尸的男人……
《心跳120》要是只停留在批评与反思的层面上,顶多只能扼住我的喉咙,让我觉得窒息,无法一把抓紧我的灵魂,让我感到震动。幸好历史的喧嚣中渐渐渗透进来个人的孤寂,镜头后来整个转向男主角和死亡交手的情形,点点滴滴都是血腥,世纪末文明的血案这才立体起来。男主角的情人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替他手淫,后者在他去世后的当天晚上跟另个人上床,都真实得令人心痛。但更教我低回的是,三五战友前来吊唁,男主角的妈妈如常招呼,大家围坐商量死者遗愿事宜,甚至还会说笑,那种安静的哀矜,比呐喊和哭诉更震耳欲聋,轻盈地压在你我的心上。逝者已矣,生者从死者的缺席得到力量,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