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带国大建筑系的学生去闽南侨乡考察,安排参访内容着实费心思。在课堂上问学生最想去看啥?纷纷说:“最想看房子是怎么盖的!”说实在,看老房子的话,只要知道地点,找到联系人,租了车就去了,要看传统建筑施工,还真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好在几次三番去闽南,偶遇不少民间高手,体谅南洋客远道而来,无不鼎力相助。既然要看传统建筑施工,便央求W帮忙。不巧的是,我们的行程赶上春节,虽然已经过了大年,按照中国的惯例,农历正月十五之前工地是不开工的。这可难为了他,几番联络未遂,问我:“要不要去惠安看石雕?”“啊,当然要去!”


二话不说,租了半天的大巴,带着学生从泉州奔向惠安,一直开到崇武附近,进入一片工业区,马路两侧堆放着大型石雕塑像,大巴停在一处厂房前,一行人迷迷糊糊地下车,皮肤晒得黝黑的L迎向前来,为我们打开通往石雕殿堂的大门。


这座隐身于工业区的石雕展馆,是惠安和祥集团的产业,并不对外开放,能够得见真容的大多是客户与朋友。L说起当年惠安一带生活艰苦,小小年纪便进矿开石学手艺,经历过烈日下的挥汗如雨,呼吸过工场里弥漫的粉尘,如今得以侃侃谈起石雕艺术。常人眼中的石头区别不大,行家心中的石材则是种类万千,各有各的特性,肌理不同,硬度不同,脆性不同,只有摸透石头的脾性,才能雕刻出好的作品。


尽管好石材是好石雕的基础,展馆里有不少精妙之作,却是利用边角石料雕成的,取巧于石皮的纹理色彩,设计出独特的造型。一座以钟馗为题材的石雕,这捉鬼的汉子也是民间钟爱的财神,看他须发崭然,表情生动,手持如意,一端轻立着蝙蝠,凌厉的刀锋划过赭黄石皮,挥洒出翩然的衣褶,令人啧啧称赞!


还有一组四幅的石雕,刻画的是人生四大快事——掏耳朵、挠痒痒、打哈欠、伸懒腰,憨态可掬的老老少少,眉目之间神态灵动,让人忍俊不禁,人生快意果然如此,细看之下,那手中的掏耳勺,纤细的手柄似乎一折即断。石雕师傅要的是铁汉柔情,刻画到细微处,必得屏住呼吸,拿捏力道,一不小心便会前功尽弃。


想起侨乡调研时,常听到关于石雕的传奇,当年闽南富裕人家聘请石工,要的是好手艺,工钱是以凿下的石粉来换取等量的金粉,师傅们斗的是高超技艺。石雕不仅要掌握各种技法,更要有天分,技巧可以学,美感却是与生俱来的,造型构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要成为名家谈何容易?


石雕原本就是辛苦的行业,加上现实社会奉行“多快好省”,懂得欣赏工艺之美,且愿意礼聘匠师的业主越来越少,惠安石雕工艺的传承也成为难题。心里念着这一处石雕展馆,三个月后带着朋友再度造访,众人赞叹之余,探得另一处“问海”景致,何曾想到,惠安这一路走来竟也惊喜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