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清楚甲必丹叶亚来没有把锡矿开到霹雳州后，我的过气学生略有所思地说：“我们好像每次都参观锡矿博物馆耶！”一行人皆同声附和，确是如此，证明本国的锡矿蕴藏量丰富，曾经一度的锡矿王国并非浪得虚名。


几年前，我曾和另一群访客参观督亚冷的采锡铁船。那里并非仅是展览旧采矿工具的博物馆，而是一座庞大的废铁船，苍凉地伫立矿湖上，走在其中，像在凭吊已经灰飞烟灭的古战场。回到热闹的大城市后，想到人去船空的废矿场，尽是无边无际的凄凉。


为何“锡日辉煌”只有那短短的百余年？难道地球上已没有锡矿的存在？过气学生就有此疑问。为叶亚来强出头的吉米周，在这方面知识倒渊博，很有权威地答道：“其他国家有出产锡，锡还有用途，用来制造罐头。”


这让我心里一动：“不知现在的中小学地理课程，是否仍教导当年的马来亚，曾经一度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锡米生产国这个事实？”


我们也是曾经一度的橡胶王国，连后来的棕油也是，但皆已属昔日辉煌。在我的中小学地理课本里，只记载锡米和橡胶，棕油还未登录册中。


小六时教地理课的是淑女型的邝冰明老师，聪明的我，立即想到她的芳名来自四字成语“冰雪聪明”，她爸爸邝国祥校长真有先见之明，知道女儿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一派淑女的邝冰明师开着一辆大房车，好像是Volvo牌，每天载着她的校长爸爸上下课。在1962年，那是福建人说的何等“有风”。但不知为何淑女老师说的每句话都像在斩钉截铁，而且眼神凌厉，连班上最顽皮的男生，见到她都变成乖宝宝。


带来巨大财富的锡米和橡胶是啥，大家都没见过，只能依靠老师站在课室里说得天花乱坠去想象。可是冰雪聪明的淑女师，有一天突从牙缝里迸出一句恨意十足的话：“你们知道为什么橡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会起价，让马来亚赚了那么多钱？因为都用来制造轮胎，打仗去了！所以橡胶会害人，知道吗？”


超过半个世纪后，冰明师已经不在，她后来也不教书，但当年那个瞪眼看她咬牙切齿迸出“橡胶害人”的小六生，仍然牢牢记得。


自驾游的几名游客，对曾是锡矿王国引以为傲的锡米用途认识，依然留存在制作罐头上，或是用作摆设装饰品中，如各种盘碟杯碗盾牌锡器。


在遥远的60年代，用作罐头的锡叫做马口铁，马口是Macao（澳门）的音译，因为第一批输入中国大陆的两面镀锡铁板来自澳门。来到人人一部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年代，锡的用途已远远超出叶亚来的想象──用在这些普遍的电子产品里当作焊料，每部手机里就有几克锡。需求如此庞大且漫无止境，那些沉寂的铁船、金山沟、林明隧道，会否浩叹生不逢时？


（锡的）需求如此庞大且漫无止境，那些沉寂的铁船、金山沟、林明隧道，会否浩叹生不逢时？


——梅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