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喜读人物回忆录,书中的人物,小自抉择、大至命运,无一不取决于他们生活的地方、身处的年代,而他们自己也成了那个特定时空下的一则传奇。读前新闻工作者刘培芳的《远去的硝烟》,惊喜发现另一类“回忆录”,写时是即时报道,38年后结集成书便有了历史的厚重——培芳借着自己的战地文字,忆起当年烽火之下的柬泰边境;读者则透过她的战地文字想象那个经已远去的硝烟时空。
一向倾心于培芳的笔下文采与细腻心思,也曾听说她有一段亲赴战场采访的“威水史”,可怎么也难与眼前她的靓丽时髦形象连在一起。要待读到她当年一字一句写下的文字,才慢慢走近30多年前那段炮火连连的岁月,也才渐渐体察出记者身处险境采访时的艰辛心路。
与培芳认识是在报馆之外,记得那是一个下午,我们相约来到艾美丽山的一家咖啡厅。午后咖啡厅里人虽坐满,却无市井食肆的嘈杂之声;丘顶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让绿荫覆盖下的小山丘更显幽静。我们围坐在小桌边,全神听着培芳细声说自己的成长故事,全然忘记手中的那杯浓香咖啡——因父亲在同济医院任书记的缘故,她与众姐妹从小在同济医院的院子里长大;大学时就读南洋大学,周末过后搭巴士回返校园,一条寂静长路两旁尽是菜园和农舍。也是从她的故事里,我们第一次听到同济深院里那几口养荷花的露天大水缸,还有云南园里一棵棵开着黄花、结出黑豆的相思树……
那天她没有太多提起任职《南洋商报》时那段柬泰边境之行,从这本书里才看到,自1980年到1991年的11年间,她至少五次踏足柬泰边境,其间以一篇篇文字、一幅幅图像见证了那段风雨飘摇的日子,也记录下自己走过的“一段崎岖不平的历程”。报道中最令人动容的,不是军事力量的摧枯拉朽,而是在荒山野岭中“仓惶如蝼蚁”的难民生态,还有他们虽身陷苦难却从未失去的良善笑容。
培芳与柬埔寨的缘分,也并未因和平日子的到来而褪淡。她虽从采访线上退下,心里仍然牵挂着那片土地、那里的人们,专栏里也常传来今日柬埔寨的消息。2014年她参与了一个由非政府慈善组织发起的“河童计划”,向被拐卖的河畔贫民窟孩童伸出援手,透过技术培训助其重获新生。然而,走在和平复国多年后的柬埔寨,培芳说自己心里满是问号——车水马龙的大街背后,河岸边烂泥地里仍是贫民窟的蓬门陋屋;灯红酒绿的酒吧招牌下面,昏暗街角也总能见三两个站街的雏妓。战争过去多年,何以贫富悬殊问题愈加严重?她写道:“下次再访柬埔寨,我还要去寻找答案。”
“对真相的探索,对战争的好奇,舔舐冒险的独特滋味”,是一代代新闻工作者的共同特点。也许正因为如此,当年《南洋商报》女记者穿过柬泰边境烽火硝烟的身影,多年来一直是城中的一段传奇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