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斯坦的钢琴小品“Anniversaries”,乍听之下,有点法国乐坛怪杰萨蒂钢琴曲的味道。虽不似萨蒂那种典雅、飘渺的“话语”,却给予人几许悖谬而突兀的现代(甚至后现代)感。且多言简意赅。隽永之处,以文学喻之,宛若松尾芭蕉的俳句。


伯恩斯坦——这位廿世纪美国伟大指挥家兼作曲家——,其29阕命名为“Anniversaries”的钢琴小品,都是为了献给自己的亲人、好友和老师而写的。


今年是作曲家百年冥诞。BBC音乐杂志一月号特辟专辑纪念他。封面是伯恩斯坦巨型黑白照——其经典激光唱片耶利米亚交响曲(Jeremiah Symphony,即伯氏第1号交响曲)之封面照片。


也是著名钢琴家的伯恩斯坦,首位钢琴老师是一个年轻的“黑美人”。不久“老师”便发觉力不从心。“这孩子是个天才。我无法带他了。”(廿世纪小提琴大师曼纽因幼时的好些小提琴老师亦有类似“经验”)。她对伯恩斯坦的母亲说。她介绍另一位叫做Susan Williams的钢琴老师。在后者教导下,伯恩斯坦琴艺大有进展,遗憾的是,老师却始终无法为学生开启一扇通往交响曲的更大窗户。


1932年秋天,伯恩斯坦原打算师从波斯顿最有名的钢琴老师Heinrich Gebhard,后者自知收费太高(每小时15美元),改而推荐自己的助手Helen Coates。伯恩斯坦从此如鱼得水,受益无穷。“新任老师”说她从没教过学习能力这么强的学生;伯恩斯坦则说跟她学习是一种“吸取宝贵经验的过程”。总之她真正引领伯恩斯坦迈向音乐的金光大道。《伯恩斯坦传》的作者Humphrey Burton亦认为Helen Coates是第一位全面发掘伯恩斯坦才华的人。


Helen Coates是极为严格的钢琴教师。有趣的是师生两人性格截然相反:老师严肃而不苟言笑;学生却热情、活泼,甚至带点俏皮(在指挥乐团时他的这种性格可谓流露无遗)。“或许伯恩斯坦认为自己需要性格上的某种‘互补’吧。”Humphrey Burton如是说。BBC音乐杂志上有两人的合照:老师神情肃穆地坐着,已步入老年的学生面露微笑站在她身后。真像母子——Humphrey Burton也说伯恩斯坦视她为第二位母亲。


29阕“纪念曲”中,伯恩斯坦当然不会忘记这位和他情同母子的恩师:钢琴曲次辑前面两阕就是献给她的。1944年伯恩斯坦初任纽约爱乐交响乐团助理指挥,即“聘请”恩师为私人秘书,直至成为“正指挥”——直至老人家于90岁辞世。这段乐坛佳话,隽永一如其“Anniversari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