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侍2》片尾用了雪儿的《如果我可以扳转时间》压轴,不算最出人意表,既然歌中唱的悔恨吻合剧情,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谊的男主角搭一趟顺风车,没有什么不妥当;但是顺水人情同时劳烦到芭芭拉史翠珊,就不能不令人觉得事有跷蹊。养在深闺且青春少艾的你,当然没听过这业已褪色的名字,前朝老王后几乎无一例外当她菩萨拜,香火之盛比雪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代双娇居然携手上阵,熟悉同志史的次文化研究员怎可以视若无睹?挑了《杨朵》(Yentl)插曲《爸爸你听到我吗?》烘托男主角的父子情仇,还怕观众上课不留心听讲,特别剪了史翠珊女扮男装画面直播,彻头彻尾“那一刻我就震惊了”。敬请留意歌词:“如今你何在,当昨天经已挥别而且重门深锁?夜黑得更沉,风吹得更冷;世界看起来更大,如今我独自一人。爸爸,请原谅我,企图明白我。爸爸,你不会不知道我毫无选择吧?”纵使看过犹太版《祝英台》,女主角乔装上学的情节一清二楚,也很难不闯进暧昧的灰色地带,当是另有寄托的同志出柜宣言。
这还不止,百老汇音乐剧《小安妮》的《明天》竟然也找到复活空间,我才拜服到五体投地。连当日借它发酵孤女情意结的自怜同志,也多年不曾以“太阳明天会升起,赌你的贴底铜板明天会阳光普照”安慰自己了,要由打生打死的莽汉善意提醒,你说可以不啼笑皆非吗?至于背景闪过桃莉巴顿的《九至五》,歌者因为凭一双豪乳先声夺人,观察家粗心大意以为她饲喂的是嗜奶如命的一群,恕我过了泼水节继续泼冷水:她,也是一枚基偶像。
之所以特别洗耳恭听插曲,全因为开场那首《我已经掏空了爱情》落笔打三更,令攀车边的观众从半睡眠状态中惊醒,左耳进右耳出,将背景杂音统统抬举为弦外之音。澳大利亚二人组合“空气配给”的首本名曲,从来不曾拥有唱片或录音带,那时电台天天热播,副歌迄今倒背如流:“我已经掏空了爱情,没有你我多么失落,我知道你是对的,相信了那么久;我已经掏空了爱情,没有你我究竟算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太迟,说其实我错了。”虽然那几年并没有在爱河畅泳,却丝毫不觉得买空卖空,比较烦恼的是经济出现危机,肚皮问题必须想办法解决,可见我这人现实得多么可怕,面包和玫瑰不能兼得,心思永远留给前者。睽违30余载人海重逢,歌还是那首歌,依赖他人填补空缺的陋习还是没有养成,独来独往拈花微笑,也算不幸中的大幸吧。
同期铁汉化作绕指柔的“软石”情歌,我也喜欢芝加哥的《假如你现在离开我》:“假如你现在离开我,你会拿走我最大的一部份,呜呜呜呜呜,宝贝请别走……”那句有音无字的哀鸣是全曲精华,有放诸四海皆准况味,语言隔膜消失无踪,里头似乎藏着某种启示,值得从事文字创作者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