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是枝裕和的《小偷家族》在康城影展夺得金棕榈大奖,我是是枝裕和的铁粉,本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可因为对手韩国导演李沧东的《燃烧》落选,基于对《燃烧》的“惋惜”,高兴之情荡然无存。《燃烧》是我近来看的最好的电影,转一想电影好到这个份上,得不得奖已经不重要了,没啥好惋惜的。
看完电影,第一时间它让我想到《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男主角刘亚仁也让我想到少年张震,都有一股沉默的狠劲。看看人家的小鲜肉刘亚仁是个啥演技吧,中国的小鲜肉们可以集体羞愧了。电影看到一半,我就嘀咕:刘亚仁的安静与沉默,像定时炸弹,迟早要爆发、要燃烧。他那件几乎湿透的灰汗衫,可以拧得出“汽油”,一点就着。电影结尾他赤身裸体点燃汽油,焚烧被他刺死的富贵优雅青年本(Ben),这一场戏无疑会成为电影史上的经典。干完事,他开车离开现场,雪花落在车窗玻璃上,仿佛经历了一场“雪的洗礼”,也让我联想到詹姆斯·乔伊斯的名篇《逝者》的最后一句,雪“飘落到所有的生者和逝者身上”。今年,我看了两个动人的电影结尾,另一个是文艺片《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男主角在壁炉前长达三分钟半的哭泣,层次分明,精彩纷呈。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燃烧》的结尾,超越了个人情感,具有时代意义。
李沧东厉害之处,他不仅是电影诗人,还是时代的批判者。电影里钟秀(刘亚仁)说“韩国有很多了不起的盖茨比”,确实,本就是神秘的“盖茨比”,游手好闲,挥金如土,彻夜笙箫,这个人物折射出韩国社会贫富悬殊的残酷现实。但本只是一个“伪盖茨比”,他没有盖茨比的良心和纯粹。《燃烧》改编自村上春树的《烧仓房》,又吸收了福克纳《烧马棚》的精髓。看完电影,我把这两个短篇小说都找来看了,顿时明白《燃烧》是在村上春树的虚无外衣里藏着福克纳朴实彪悍的本质,多亏有福克纳垫底,《燃烧》才显得沉甸甸的。
男主角钟秀虽然是个蓝领劳工,但大学生出身,学的是文学创作——找不到像样工作的专业,他最爱的作家就是福克纳,除了卖体力打工,私下里还在写小说。一个体格健美、寡言少语的文艺青年,一边干着粗活一边不忘写作,他是遭人爱的。他确实恋爱了,女友又被富家子本诱惑去了,而且这个本还是一个变态的杀人狂,他以游戏的心态谎称焚烧塑料大棚,暗喻烧死女友。钟秀最后的愤怒是理所当然的,是多少忿恨、煎熬、渴望,才哺育出了这样的一腔血液?这把火是一定要放的。
李沧东的电影是开放式的,激活观者的思维。“李沧东式”的留白、隐喻、梦境、悬疑……都让人思索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