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所潮州人办的小学念书,同学大部分是潮州人。比较要好的玩伴,清一色全是潮州人。
童年潮州小友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团结和浓烈的亲族观。为了融入潮州帮,我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潮州话。小友们顿时把我当成“打死不相干”的“家己人”,待我益发亲切和善。
课间休息时,草场上一起玩“马打(注:警察)抓贼”的追逐游戏,立马能感觉他们不甘人后的拼搏精神;散场时吃他们从各自家中带来的潮州小吃,也常为他们的热情好客感动。
中学和高中走得较近的学友,大多也“精选”潮州人。偶然飘过回忆窗口的花名依稀有:鸡目祥、蛋精光、松鱼头、老金发、陈总管……大学第一堂中文系的课是林师万菁教授的《汉学导论》,虽然后来在修读荣誉学士、硕士甚至博士时,都一心想跟着老师写论文,偏总缘悭一“士”,实为今生最大憾事。
大一时在老友巫启贤的穿针引线下开始和电视台有了合作。第一位邀我写电视剧主题曲的导演也是潮州人——蔡萱监制。在蔡导的关照下,我在1985至1995的10年间,为他所监制的《咖啡乌》《剑断江湖》《妙男正传》《一号凶宅》《风雨柴船头》等多部连续剧写主题曲插曲的歌词和歌曲。在蔡导的引荐下,我才有机会和其他监制如江龙、区玉盛、刘天富、吴乔颐、胡鹤译、李建武等导演合作,为他们的电视剧写词谱曲。
大三那年我第一次受邀到长堤对岸的新山演讲,胡扯闲聊弹唱诗乐,安排我过去的文坛长辈是马来西亚国家文物遗产“廿四节令鼓”创办人兼诗人陈再藩先生,他也是潮州人。
大学毕业后旋即结婚,妻子虽不是潮州人,可她的两位姐夫中,和我最亲近的二姐夫却是地地道道的潮州人,连名字都带了“潮”字呢。每次家庭聚会,二姐夫总爱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搭话,因为全家人只有我能跟他搭潮州话。
念完博士后辗转到珠海教学,第一次的省内自驾游,同事们选择的地点竟是潮州和汕头,多么身不由己的缘分啊。大学校园里间或听到背后有人用潮语交谈,总忍不住回头……
大陆这几年,那些和我讲潮语的学生,对我似乎更觉亲和友善。众多潮籍学子中,阿非和我最投缘,常来我宿舍品茗,却老嫌我泡的凤凰単枞太清淡,全然不是潮州范儿。他不知道:我年轻时也爱喝酽茶,老了就什么都淡泊了。
为了增加在大学开设诗歌创作课的说服力,我于停笔近8年后重新写诗,蒙林高先生抬爱,多次选评拙作。趁回新度假邀约到寒舍小聚,才惊觉他是妻的初中华文老师,而且是潮州人。
到苏州大学文学院参加“新加坡作家在地书写”研讨会,有幸认识资深作家蓉子女士。回新过春节,意外收获她亲自下厨烹煮的潮州卤鸭,真是受宠若惊。
我的潮州情缘,可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