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好和淑珍一同吃午餐之前一天,《早报星期天》刊登了周雁冰和她做的访谈。
这个全版篇幅报道引起了极大的关注,淑珍阐述身为一名视障艺术家的心路历程和近来患癌后的心情,坦荡荡的话语,尽显她向来的大度豁达精神。
淑珍说得坦诚,雁冰写得有深度。身为老友的我们,虽然也从事写作,但或许出于保护淑珍隐私,又或许对她太熟悉,反而有些心理障碍,不便透露得巨细靡遗。
我们都习惯叫她淑珍。心珍是她后来皈依佛教后所用的法号,不知为何我们一直无法改口。80年代中期以前认识淑珍的时候,她落落大方,气质独特,才华横溢,能写能画,不料一场脑手术,昏迷数周后被夺去了大部分的视力。
历经痛苦的挣扎,走过死亡的幽谷,她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艺术创作,对人性和社会有更多更深邃的体悟,不但焕发着比过去更强的生命力,脚步还比我们这些视力健全的人走得更远,用心眼看到的天地也比我们更广阔。
难忘15年前那个夏天,和她及阿秋在法国东南西北自由行。三个女人畅游数周归来,淑珍逸兴遄飞,将旅途中所感所悟全挥洒在一系列艺术创作中,其中一幅《车窗外青山隐隐》,是我们从巴黎乘火车往南部普罗旺斯的途上,她对车窗外飞逝景色的印象感悟。
当时第一眼欣赏这幅三联拼的画作,我感动得几乎掉下眼泪!那是我们共同的旅程,共有的经历,但她以心眼彩笔绘出的景色,比我肉眼所见更繁丽。这件作品一直挂在我床头,长年标志着我和她的情谊与观感,也朝夕督励着我向她的勇气和精神学习。
这使我想起当年她终于放下心结,拿起白手杖后所说的那段话。一位年轻的盲友曾这样对她说:“你42岁过后才瞎眼,这个七彩斑斓的世界,你都看过了不是吗?我是天生就看不见,到底什么是青红蓝白紫,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也无法想象,我的世界只有黑色!你不是比我幸福多了吗?”
淑珍是以她曾经拥有而失去的有形、以及失去后又另外拥有的无形不断激励着自己。而这些无形的资产,正是我们大多数人欠缺的。
今年四月中得知她患肺癌第四期后,我心里极为难过。口服化疗引起的反应令她身心俱疲,我感同身受,身为老友,我甚至有些自责,好长一段日子为了自己的俗事俗务忙忙碌碌,而疏于对她关怀,实在说不过去。
所幸她终究秉持一贯的达观和坚强,遵照医生指示接受治疗。从最新诊断报告得知,她的肺部肿瘤已经缩小一半以下,显示疗效良好,进展极佳。我们衷心祝福她,要继续给她加持!
我是应该改口叫她心珍的,这确是她喜欢的名字,一个不断给她新力量的名字。她用心眼看世界,珍惜当下每一天,以睿智以能耐,她永远不会被击倒!
笔心
淑珍是以她曾经拥有而失去的有形、以及失去后又另外拥有的无形不断激励着自己。 ——刘培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