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仰光的两天正逢雨季。雨没完没了地下,有时绵绵,有时夹着狂风雷电。酒店离办公地点不远,但那天因下雨我让酒店职员给我打了一辆车。车子等了许久才出现。我向司机确定要去的地点,他听出我的口音,问我是否新加坡人。


原来司机曾在新加坡工作好几年,后来因父亲病逝才搬回仰光。在新加坡时住宏茂桥,工作地点在乌节路。他说他很喜欢新加坡,除了学会讲英语还能说马来语。马来语是跟他当时交往的马来西亚女友学的。


我留意到他挂在车前望后镜的伊斯兰珠链,还有搁在车案的白色礼帽。“你是回教徒吧?”我问他。他点了点头。我犹豫了一下是否要继续这个话题。我不想用罗兴亚这个在缅甸极为敏感的字眼,只是问他身为回教徒在仰光过日子是否比较辛苦。


“是呀,”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有的乘客一上车见我是回教徒,马上就说不坐了。”这类的乘客他一天平均会遇到三四个。有时忍无可忍,他会回应他们说:“My petrol not free one okay!”他的新加坡式英语说得比我还地道。


除了他开车经常受歧视,他的小孩在学校念书也常被欺负。学校甚至还进一步灌输学生歧视回教徒的思想。“我发现后马上把他撤出来,换到另一所回教学校。”我心里还有许多问题,想进一步了解缅甸的回教徒每日生活中所面对的种种难题,但我已到达目的地。


在非政府组织从事推动当地媒体发展多年的缅甸同事M说,缅甸过去只有完全受官方控制的媒体。随着近年来缅甸政府开始走上民主道路随后翁山淑枝上台,开放后的缅甸一下子赶上了全球电子资讯的快车,遇上了面簿推特等社交媒体大行其道的年代。于是缅甸人的资讯来源,从百分百政府话筒的媒体,一跃到三千五百里外的面簿。


面簿采用算法机制向用户推送他们“喜欢”的信息。你赞一个贴文,面簿就会自动给你推选更多类似内容的信息。回声室效应如此产生。面簿投其所好的信息推送模式很快虏获缅甸人的心,成为缅甸人的主要资讯来源。但在这个驯良猛兽齐聚一堂的新媒体环境里,缅甸人未必能分辨出哪些是具公信力的新闻,哪些则是流言蜚语。于是关于罗兴亚人的仇恨言论通过面簿在缅甸社会迅速传开来,在潜移默化中,把一些人对罗兴亚人的偏见升温为歧视,再把歧视进一步激发成暴力行动。 阮玲玉80年前留下的警句:人言可畏,在当今这个社媒当道的年代,更进化到另一个境界,杀伤力之广泛迅速史无前例。


(传自曼谷)


笔心:


阮玲玉80年前留下的警句:人言可畏,在当今这个社媒当道的年代,更进化到另一个境界,杀伤力之广泛迅速史无前例。



——沈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