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组屋底层空间(void deck),来了一个小小书架。


经过时扫视一眼,原来是“漂书”计划;一个源自西方的书本交换阅读习惯。就是各人把自己的书“放漂”在固定的公共场所,供众人取阅。


由于几年前母亲下旨训斥,每年得送出四箱书后,我就不敢随意增添一册。加上我也已将书房的疆界,扩张至办公室了。除了书橱,还不断入侵可窃取的丁点空间,死命地放书塞书。


然而,那一天,难以避免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伫立在放漂书架前,细看每一册书。咦,居然有《白夜行》。这本东野圭吾的佳作,曾使鲜少读长篇小说的我,熬了几个黑夜看完。还有日裔英国作家石黑一雄的《长日将尽》。啊,是谁啊,将那么优雅的书,放在这里,造福人群?那就是法国摄影大师维利·罗尼(Willy Ronis)图文并茂的《那一天》(Ce jour-la)。于是,我不顾一切,将这一册带回家慢慢品读。


罗尼的艺术,仿佛都在诉说一个个故事,总引人深思。他曾以“离不开日常生活,离不开草根的真实”描述自己的风格。确实,罗尼的每一张照片,与生活很贴近,甚至到了一种境界,让看的人觉得,照片反映的是自己的生活片段。


例如,那张摄于法国佩克莱街(Péclet)的著名照片。你可以想象自己就是图中,排队买到法式长棍面包后,笑着快跑的小男孩。因为等待好久才得到的心情,你也曾有过。


又比如,在跳蚤市场摊前的小孩。他站在大人的胳膊下,专注于手中的玩意儿。那副“这是什么?”的琢磨神情,不就是儿时在结霜桥看旧货的我的模样?


《那一天》中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大师在一个特定的时刻捕捉的联想。那一天,因着有某一位居民,在一个特定的时刻,放漂了这本书,这一天,我才得以与它照脸,读得我心旷神怡。


过去,本地曾举行过一些二手书籍的交换活动。这回却是在组屋底层放漂书本,居民可交换,也可借读,无疑给居住文化掀起新的篇章。尽管目前还是中小学生的参考书、教科书,甚至CD居多;而一些也已是“高龄”20年的科技应用书籍。或许这些有被人随手“丢弃”之嫌,但与其去猜疑这举动是“不要,所以给人”,不如把这看成是“独享,也要分享”的美意。因有好书而获益,所以传递,与他人分享。


倘若能使一个长期孤独的人,欣然一阅,疏解内心,也就足够了。书,不会选择读者,它只会等一个人,阅读漂流的自己,允许自己去演绎那人的颠沛流离。


我满怀期待,与邻居们一同漂书,分享读过的一册册动人故事,看着小小书架,渐渐满溢。当年岛国是秉着“居者有其屋”的信念兴建政府组屋;哪一天,我的“居者有其书”的谬想,也可成为事实?底层空间,就会精彩起来,无需终日寂寞地守望停泊的脚踏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