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美国著名指挥家伯恩斯坦,始终怀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感激”之情。50年前开始“亲近”西洋古典音乐,深受两人熏陶。其一是教我小提琴的音乐家林哲源先生:他谆谆善诱,将我引入爱乐之路。如今,琴虽尘封,但音乐却已融入我的血液。其二,就是举世闻名的指挥大师李奥纳·伯恩斯坦(L. Bernstein)。


是上世纪60年代的事了。每逢周末傍晚,总不会错过伯恩斯坦与纽约爱乐交响乐团合作呈献的“青年音乐会”这个电视节目(Young People's Concerts)——“另类”生动幽默,亦严肃亦活泼的“谆谆善诱”。他指挥兼解说海顿的第94号交响曲(惊愕交响曲)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音乐能表达喜悦,能表达愤怒, 甚至能表达幽默或惊愕……”紧接着指挥家一番精彩的剥茧抽丝,海顿的“惊愕之声”,开始由管弦娓娓道来。巧的是,小提琴“启蒙范本”A Tune A Day中,也选了乐曲次乐章的主题旋律——容易“玩”得很。


“青年音乐会”其实是一个音乐欣赏节目。早在1924年纽约爱乐交响乐团已发轫于先,伯恩斯坦接手后将之“推向世界”。1962年他开始在林肯中心音乐厅指挥乐团兼解说乐曲的53辑“音乐欣赏会”,由电视陆续播出。不知此系列荧光屏上的音乐欣赏节目(还有其著作《音乐欣赏》),究竟培养了举世多少爱乐者?我肯定从中受惠无穷——“穷”的是从此因买唱片而破了个大洞的“阮囊”。


数年前搬家,忍痛送走大部分黑胶唱片,但仍瞒着夫人“偷藏”数十张。其中包括伯恩斯坦指挥棒下的名片——尤其是我特爱的普罗科菲耶夫的《彼得和狼》。他身兼指挥和narrator,以富于磁性的嗓音绘声绘影,将一个儿童故事演绎得淋漓尽致。


伯恩斯坦最大的成就在于指挥。虽也身为大钢琴家,然“老伯”自知甚明,仅偶或客串,并不以此招摇过市。至于作曲,阿美利坚20世纪作曲家“神龛”上,肯定少不了他一个“牌位”。他年轻时曾以音乐作品请美国著名作曲家科普兰(A.Copland)品评,和他于亦师亦友的后者如是说:指挥才华远高于作曲。但《耶利米亚交响曲》——指挥大师如莱纳、罗勤斯基、库赛维茨基等都对伯恩斯坦说曲子太忧伤了(这位犹太籍作曲家想表达的正是民族忧伤:一枚甘美而引人回味的“古希伯莱橄榄”?)——以及雅俗共赏的《西区故事》,早闻名乐坛。


忙碌于指挥乐团,毕生风尘仆仆的伯恩斯坦定期隐遁山林作曲。1991年10月14日大师溘然长逝,我有诗悼之。诗歌末二小节曰——


耶利米亚已说完预言


默默肃立是山林∕在西区 没有故事的∕山林 分外寂静


少了一位善于说故事的指挥家兼作曲家,乐坛,会否也“分外寂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