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届世界杯似乎有一项特点:龙门守将的表现特别出色,好多场比赛皆把龙门守护者选为最佳球员,反扑,抢救,无不有令人不断发出赞叹的精彩演出。一夫当关,全球数以亿计的球迷同时拍掌,他们即使听不见,或亦感应得到吧?
龙门的英文是 Goal,有目标和终点的意思,三根木框和一个大网,地上的白线叫做 Goal Line,便是球员全力抢攻的所在。由防守的角度看,线前是生,线后是亡;倒过来由进攻的眼睛看,线后是活, 线前是亡。白线是阴阳明暗的得失分界,观赏球赛,说到底,最关注的正是这攻防成败, 白线是球员和球迷的欲望引擎,没有此线,便没有其他了。
在中文世界里,Goal 被称为“龙门”,有直接而活泼的翻译文化转义,一登龙门,身价十倍,鲤跃龙门,石化为金,升华境界比简简单单的一个Goal字丰富得多。守龙门的球员叫做“门将”,一听即联想到威风八面的将军,欲过此关, 且先问过老夫,球队生死尽由老夫把关, 比什么前锋什么后卫更具战争的威吓名号。
门将是个暧昧的角色。他负责守卫龙门,行动范围受到责任限制,相对于其他球员,他不自由。可是,门将可以用手接球,单手双手,单拳双拳,由他发挥,遂又有了另一种自由。更重要的是,己方球队如果表现强势,在比赛里占尽上风,门将的责任相对变轻,只须站在龙门前面,远眺队友背影,静看队友攻城掠地抢得分,捱尽苦头的是对方的门将。
相反,如果己方处于劣势,敌军不断前来攻球,龙门面前,烽烟四起,门将便要面对极大的挑战,战略价值突然提升百倍,他须施展苦练多年的看家本领,成为队友们的最后希望,若能把足球阻挡于龙门以外,他便是龙门的“龙”;一旦失手,龙门是敌方的得分天堂,他则变成龙门前的“虫”,救波失败的镜头不断被全球直播和转播再转播。这时候的门将是个可怜的男人,三根门柱是他的挫败之柱,数以亿计球迷看了又看,他在数以亿计的眼皮下重演失职再失职。
观看球赛,我最喜欢注意门将的得败得失。或因小时候踢球,跑不快,冲不劲, 唯有经常担任门将角色,还真在中学校际比赛里救过一些险球。“钢门”仇志强曾为我的球场偶像,五个月前他病逝,等于替我的足球记忆划下句号。——想起来,我好像已经有30多年未曾踢过足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