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国的一些餐馆、咖啡店向客人收白开水的钱,收费从两三角,到一元不等。有关的餐饮业者也许认为,水价上调,向每个点白开水的客人收个几毛钱,加上消费税、服务费,虽不能开源,至少能减轻经营成本。
如果用强国的表述方式,在餐馆用餐没有免费的白开水是岛国的“特殊国情”。这和香港冷饮收费比热饮高的“市价行情”又不一样。
香港餐馆、茶餐厅的冷饮比热饮贵,因为香港的自来水不是食用水,制作冰块须用食用水,制作加运输这些都是额外成本。消费者不难理解冷饮的附加值,想喝一杯凉透心的冻柠茶就不会计较为什么它比热柠茶贵。
岛国餐馆要求点白开水的客人付钱是否合理?因为水费增加了,经营成本提高了,于是转嫁给消费者,这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基本数学题。至于说因为员工得额外花功夫给客人添水,导致人工成本增加,这也是在商言商的逻辑。问题在于,这些都是“材料费”,业者的加工价值在哪里?岛国大众餐饮服务水平参差,有些业者名正言顺地征收服务费,但不代表服务员提供了令人满意的服务。
消费者能选择不喝白开水,甚至光顾一次下不为例。至于有客人愿意付钱喝直接从水龙头装进水壶中加热或加冷的自来水,已经放弃了抗议的权利。一边埋怨岛国餐饮业缺乏服务精神,一边付钱喝餐馆的自来水,无法改变现状,还可能助长这股涨价风气。每当水价上调,业者便理所当然地多收饮水钱,而不去想想怎么改良产品,提高服务水平,争取更多客人。
也有业者认为是因为一些客人贪小便宜,让侍应生添水却喝不完,浪费资源和人力,因此收费也许可以扼制客人的不优雅行为。为了惩罚少数人,而让更多人埋单,经营手法落伍,有损企业形象。如果餐馆认为白开水收费符合经营利益,至少用点心思表现诚意,让上桌的白开水有附加值,例如加柠檬片、薄荷叶,或整壶上桌,省下侍应生多跑两三趟的脚力。
从餐馆向客人收白开水钱一事,表面看来是本地餐饮业的经营压力大,又或者部分消费者公民素质欠佳,但“特殊国情”的深层反映的是这个社会的文化底蕴。服务精神为何价?用餐纯粹是为了喂饱自己还是享受与人的接触,和亲切的陌生人交流互动?
越来越多岛国人喜欢到日本旅行,尤其爱上日本料理。岛国的日本餐馆,或者受日本料理影响的食店越开越多;但是如果有得选,多数人会希望到日本享用美食。并不是因为迷信在地生产的更加新鲜,价格更加公道,而是为了难以复制的用餐氛围。
走进一家日本食堂,店家一定提供不额外收费的两样东西——擦手用的湿纸巾(有些甚至是保温消毒的热毛巾),以及一杯热茶或冰水,请客人润喉后再点餐。拉面店菜肴口味偏重,为了让客人吃得痛快,店家干脆把一整壶冰水或冰茶放在餐桌,任客人畅饮。离开店家,客人喊的不是“结账”,而是“谢谢款待”。到餐馆用餐过程仿如社交仪式,店家提供的不是原材料加工,而是有温度的服务,至于客人也能回礼,并不是付钱了事。
文化底蕴是怎么生成的?需要多少文明建设才积累出足以照耀日常的文化品味?关键不在于“以人为本”的施政口号喊得多响亮,而是人的心里面除了眼前的个人利益以外,还装得下哪些人,哪些事。
亚洲现代教育高举革新和创意,看重创新的成果,却忽视了革新的初衷。如果检视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那些推动每一代人进步的创意和革新,它们的共同点不外是解决弱势者的生存问题,改善普通人的生活。缺乏人文关怀和文明素养,创意和革新皆经不起时代的考验。
很多现代人人云亦云机器将取代人工。人们深层恐惧的心理来自很多缺乏同理心的决策者——没有看到人还是需要人,只有人才真正知道人的幸福追求。
如果有一天人工智慧超越普通人的才能,那并非创新科技的胜利,而是文明的堕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