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我讲多少次,你才能听得进去?”


周末早晨,一如往常,我总会在电梯口遇到住在隔壁的一对母子。身为母亲的中年妇女总是抓紧时间,对充耳不闻的儿子叨叨训话。或许已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做母亲的万般无奈地抛出了这样一道儿子无心应答的问题。


究竟我该复习多少次,才能把新知识记牢呢?小时候,学习进度缓慢,大人们都质疑我的脑袋瓜究竟装了些什么,为何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如海绵般尽情地汲取浩瀚书海的宝贵知识。


初识一个字词,我至今仍采用的学习方式就是把它抄写在簿子上,一遍又一遍,直到握着铅笔的手痠麻了,心怠倦了,才停下来。以前念书时,华文老师用红笔圈出错别字,学生领回了批改的作文,第一项任务就是在文末重复写上10遍正确的字词。下次若再犯同样的错,老师就会质问,你为何重蹈覆辙,是不是嫌上次抄写的次数不够多?还未等学生回应,老师已拍案下令,这次就罚你抄写20遍,看你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于是,我渐次领悟到,犯错并不可耻,重复同样的错才是可耻的。不懂事的我总是为埋头伏案的抄写而叫苦连天,直到长大了,苦尽甘来,才明了当年老师的一番苦心。


韩剧《我的大叔》的主线发展,始于女主角李至安在男主角朴东勋的手机里安装窃听软件。最后东窗事发,东勋对着他的手机讲话,告诉正在监听的至安,自己已得知她所做的事情。东勋并无责怪至安的意思,只是要至安打电话与他联系。至安获悉她的同谋已落网,又窃听东勋的动向,得知东勋正赶往她所在的公用电话亭之后,便摘下耳机,迅即撤离。在潜逃的路上,至安想起东勋曾命令刁难她的男同事引咎道歉,重复说上十遍“是我错了”。至安继而激动不已,停下匆促的步履,缓缓蹲在路上,无限忏悔地一直重复着:“是我错了……”


多少次,才足够呢?多少次,才能减轻我们心中承载不住的遗憾与懊悔?苏芮的歌曲《是否》并未给予一个明确的答案:“多少次的寂寞挣扎在心头,只为挽回我将远去的脚步。多少次我忍住胸口的泪水,只是为了告诉我自己我不在乎。”


究竟要重复多少次,耗上多少时间,才会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究竟要犯上多少次无法修正的失误,才能不再莽撞地一错再错?究竟要走过多少次荆棘满布的人生道路,才能学会头也不回地往前直走?究竟要照见多少次的花开花落,才能释怀于花自飘零水自流的身不由己?究竟要送别多少次西下的夕阳,才会豁然了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到了一楼,走出电梯,邻居还一直对着她的儿子耳提面命。我放慢脚步,落在他们的身后,不禁寻思,我们能目送,且记住多少次他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若能在当下铭记于心,一次或许就足够了。若慧根不足,时机未到,或许我们唯一能做的功课就是不计其数地演练、省思,直至将那些易逝的人事风景深植在心田里。


笔心


犯错并不可耻,重复同样的错才是可耻的。——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