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中国发生了几件大事,孙中山任中华民国非常大总统;中国共产党成立;最重要的两个文学团体“文学研究会”和“创造社”创建;鲁迅写了《阿Q正传》;郁达夫出版了《沉沦》。就在这一年,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来了,他以《大阪每日新闻》海外观察员身份,1921年到中国访问了四个月,跑了很多地方:上海、杭州、苏州、南京、扬州、芜湖、汉口、长沙、洛阳、北京、天津等,这样的节奏,大概也只能是走马观花了。回国后,他在1925年出版了一本《中国游记》。
芥川瘦长脸,文弱书生的样子,35岁自杀。他是大作家,短篇圣手,有“鬼才”之称。芥川熟悉汉籍,大概对“古典中国趣味”充满向往,当他踏上1921年的中国土地,当然不免失望,文字里处处流露出对中国现状的不满。不过,作为一名观察敏锐的作家,他还是为我们留下了当时中国的“真实报道”。篇幅有限,这里仅仅谈谈他笔下的老苏州。芥川在苏州那几日,和朋友岛津氏都是骑驴闲逛的,他说在平坦的石道上还可勉强应付,遇到过桥,一不小心就会从驴上滚落下来。而姑苏城处处水道,桥又特别多。芥川先后游了北寺塔(报恩寺塔)、玄妙观、文庙、天平山、灵岩山、寒山寺、虎丘、宝带桥。相比其他城市,芥川对姑苏城还是笔下留情的,尽管他对以上景点大多不以为然,要么说这里俗气难看,要么说那里满眼荒废。他甚至说在苏州没见到一个美人,他借用岛津氏的说法——“苏州的艺伎全是打算掌握了苏州话后远征上海的后备军,再不就是去过上海因为不走红而返乡的落伍兵”。
可是整体上他还是认为:“苏州是个好地方,依我说是江南第一。”他特别欣赏苏州的水,“苏州好比威尼斯,至关紧要的是有水”、“水路的确很美,在日本的话,不妨比作松江”。这里提到的松江市是日本著名的水乡。读到这里,我不免感慨,如今苏州还能叫“水城”或“水乡”吗!
书中冒雨登灵岩山一节写得最是有趣,两个赶驴少年迷路了,找不到登山入口,芥川和岛津氏催着少年去向附近农家“门门苦”(苏白“问问看”之意),这可能是他俩唯一会说的苏州话。芥川写道:“门门苦,犹如神秘的咒语,立即为我们指明了道路。”他描写北寺塔“塔内九层,都是桃红色的墙壁上安置着金色佛像。桃红与金色——这种色彩的配合中隐含着莫名的肉感,因为更具有现代南国风格。”登上塔顶,芥川说他“不知为何产生了平生不胜岑寂之感”,大有陈子昂登幽州台之叹。
芥川也写了苏州的街道和商铺,尤其是裱画店和珠宝店,那些山水花鸟画和灿烂的翡翠玉石,“这一切都唤起人们对姑苏城的优美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