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年度国际酒展上,朋友刻意安排我会见了法国波尔多玛歌产区两个列级酒庄的两位庄主。为叙述之便,权且分别称他们为庄A和庄B吧。
我在酒展的摊位上和庄A品酒聊天,知道他家族拥有的是一座独立酒庄,自1855年起即获拿破仑的侄儿评定为三级名庄,迄今已传至第七代了。从葡萄的栽种、培植、采摘、筛选、去梗,跟着的破皮、浸泡、发酵、压榨、分离,最后到选桶、陈酿、熟成、过滤、配制、混酿等细琐工艺流程,完全由庄A亲力亲为。
说起这些绝不假手他人的硬差苦活儿,庄A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得。可言谈中庄A眼中突然闪现一抹淡淡忧色,原来他曾为继承人的事纠结叹惋呢。不过庄A很快就自我开释了——虽然亲生儿子的天赋和才能不足以担当第八代传人,但庄A的外甥却是个理想的人选。为了家族事业的继承与发扬,法国酒庄们早就抛弃父子必须相传的成见和陋习。他们追求的是——真正能把酿造美酒当成唯一使命和终生事业的继承人。问庄A桌上那瓶佳酿的最美享用年份,他建议22年。可他又很坦诚地喃喃道:“其实12年就可以喝了。我们以最简单的数字来说,假设12年开瓶的分数是95分,22年则可达100分,李教授你愿意为了5分再等10年吗?”我们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相视而笑,答案已在不言中。
庄B说好了晚上请吃饭,我们依约7点半准时抵达。没曾想在楼高32层的港湾美景中,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庄B才姗姗来迟。侍酒师倒是早早就把酒瓶给打开了,但我不确定那是为了醒酒,还是为了等庄B醒来?昏暗中瞄了一眼“美妞”(Menu),从前菜、主食到甜品,竟然没有一道是用来搭配红酒的。纳闷地问了身边一位法国绅士,确定法国人一般不会用金枪鱼、鸡肉和白巧克力搭配红酒。唉,庄B似乎真的还没醒啊!没好气地听完庄B的介绍,终于知道这家1855年荣列二级的名庄,其实是庄B的家族后来才收购的,传到庄B也才第四代。我依样画葫芦地问庄B桌上同款但不同年份红酒的最佳享用时间,庄B笑说最好等他死后才开瓶。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晚上每个同年份的酒都开了两瓶,三个不同的年份一共开了六瓶,那庄B不就死过六回了吗?庄B果然没醒啊。
打车回酒店途中,朋友们都纷纷抱怨二级名庄浪得虚名。我想的却是:好的酒庄当然需要列级,但这件事在1855那年就已经让拿破仑三世给干掉了。法国人接下来要做的,怕是得给人列级了吧?且看看庄A和庄B两位列级名庄的庄主,哪一位才是称职的列级人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