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虎妈的名声震耳欲聋。在本地也看到很多“虎妈和乖儿子”的搭配,比如每回参加旅游团,都能见到一两对。母子形影不离,儿子基本上是大人了,一到用餐,虎妈必先督促儿子赶快去洗手,如果儿子不打招呼先去了厕所,虎妈又必定大惊小怪地喊:“Where is my boy?”上了餐桌,虎妈便手忙脚乱唠叨关照儿子,这个不能吃,那个要多吃,吃慢点,喝口水再吃……所以,每当我看到电视里“只是笑一笑”节目末尾,卡通小子站在台上茫然四顾哭叫:“妈咪: it's over!”就会联想到虎妈看顾的乖儿子,不自觉续上:“Boy : 妈咪here,not over!”在虎妈恩威并重之下,不但儿子唯唯诺诺,老公通常也较安静。有次一个虎妈团员同我和妻子打招呼,说听口音我们不像本地人,当知道我们来自上海,非要我说句上海话给她听,我随口说了一句,她问什么意思?我翻译:你老公肯定很怕你。


这么勇于调侃,是因为我的母亲也是虎妈类型,国情人情相通,我也是一个乖儿子。我刚来新加坡那时,电邮、电话没有现在方便普及,母亲远程管控我的方式就是:每个星期从上海写一封厚厚的家信给我(不管我有无回信,频率不变。当然我不敢不回信,多是敷衍,罪过),信里不厌其烦老调重弹她的大道理小道理,以及这个不放心那个要注意。我不时换房东,信就寄到我工作的公司人事部,再转交给我。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就传出风言风语,哇,中国人很能写,信都是这么厚,还爽爽就是一封,爽爽就是一封!弄得我难为情极了。后来人事部干部知会我,请把私信寄往住处吧,我体谅她们的腻烦。


我想,我之“背井离乡”前来新加坡,那种要摆脱我母亲日常控制的潜意识肯定起了鼓动作用。成长也是一种背叛。


乖儿子长大了多少都会产生摆脱虎妈、独立自主的愿望。新加坡有一个成全他们的“捷径”:到了年龄必须义务服兵役。


不过乖儿子在军队里可能不适应或被人欺负──前几年中国电视剧《我的团长我的团》里那个柔弱敏感娘泡的上海兵,大概也是在那个年代的虎妈淫威下成长的。


站在虎妈立场,完全有理由反对儿子当兵。我认识几个移民本地的虎妈,担心儿子服兵役会“吃亏”,儿子到了年龄就再移民,“逃避”别国。我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无法设身处地,没有资格批评她们。然而,人生事,十有八九“人算不如天算”,虎妈意志再强势,也绝不可能通吃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