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清莱岩洞外，亚洲新闻台（CNA）记者正做着电视直播，朦胧夜色中可见一辆鸣笛救护车从他背后急速驶过。“人们说媒体总在报道坏消息，”记者说：“其实我们也会报道好消息。不过当媒体报道好消息，那通常会是大好消息。”接着，他提高声量大声地说：“今晚我们报道的，正是这样的大好消息！”


那是上周二晚上，CNA记者正报道着当地“野猪”少年足球队及教练共13人全部获救的消息。对所有揪心期盼的人来说，这真是一个“大好消息”，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了，能开心地笑出声了。记者在镜头前虽尽力保持一脸冷“酷”的专业姿态，但按捺不住的微笑嘴角却透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这名记者的表情，其实从现场不同媒体记者发回的视频中都能看到。这段日子里，我特别留意驻守现场的东西方媒体，看到了一个从“报道事态”到“叙述感受”的过程——不少记者，尤其是西方记者，这回不知不觉把身段渐渐放低，一边报道最新动态，一边少见地分享着内心感触。


多家媒体的记者都提到泰北人在困境中的沉毅自处。这些生活在贫困山区的人们，灾难面前没有呼天抢地，也没有指责他人，而是静静地相互安慰相互支撑。一名西方记者观察道：“要待最后一个孩子离开洞穴，这群守在洞口的父母才会认为自己孩子真正脱险了。这种发自仁爱心地的淳朴凝聚力实在令人难忘。”


BBC制作了视频《泰国志愿者大军》，志愿者中有洗衣店店主、电单车店老板，还有烹煮清真食物的女领班。洗衣店女店主Rawinmat Luelert每晚9点开车到营救现场，收集满是泥水汗水的制服带回店里清洗，店里十几部洗衣机烘干机连夜运转，赶在第二天清早把干净衣服送回去。年轻志愿者Suwan Kankeaw负责清洗美军潜水员制服，略带腼腆的他说：“我没能力把孩子们直接救出来，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衣服洗干净。”


镜头前，泰北人平实而得体的姿态，最是感人；镜头后，我也看到一个被深深触动的媒体。当被触动的媒体说着一个动人故事，那无疑也是一个动人时刻。


很喜欢泰国插画组合Sisidea题为“带野猪平安回家”的致谢插画，13只可爱野猪在各种大小动物护送下游出洞穴，一种动物代表这次国际合作营救行动中的一组人员。专责报道救援进展的传媒，在画中是一群黄色飞鸟，凸显了传媒殷殷期盼、勤力传递的形象。有趣的是，黄鸟群中夹着一只“发放酸言冷语”的黑乌鸦。想想也在理，好消息酸评论都靠传播，选用鸟类来呈现还真是一绝。


在世人眼中，媒体的确不容易被触动。媒体的使命是报道真相和监督权力，愈是在众人头脑发热、当政者偏离轨道之时，媒体愈要冷静跟进与监督。当一向冷静的媒体被深深触动，那往往是在极端条件下人性彰显光辉的时刻。在这种时刻，媒体其实比谁都激动，诚如CNA记者所说：“当媒体报道好消息，那通常会是大好消息！”


笔心


当一向冷静的媒体被深深触动，那往往是在极端条件下人性彰显光辉的时刻。


——章星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