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海岸家中埋头工作，看看时间不早了，赶紧放下正在编辑的书，奔向滨海艺术中心，去赴一场音乐盛宴——《启程·十年》（Soul Journey Ten Years），一路默念真是巧合，真是缘分，我们新书的标题是《林路家族：归途》（Lim Loh Family: The Journey Home），这是我们的启程，而湘灵的灵魂之旅已启程十年……
坐定在音乐厅内，习惯性地环顾全场，多少年前参加东华合唱团时，曾有幸在此登台演出，眼见身为团长的舅妈忙前忙后，体会到主办方的忐忑，有多少人会出席？能不能满场？台上认真演出，还要关注台下反应。看着观众不断落座，还有不少年轻面孔，竟然松了口气，这年头，华族文化表演怕的就是没有年轻人参与。
抬眼望向舞台，素净无华，几幅窄长的纱帘从台顶垂落台面，其中一幅投射着字幕“启程·十年”，低头看看手中的节目手册，正是封面图案，整本书黑白灰三色，很有质感。一台戏七小节“萌、顿、观、净、悦、心、悟”，禅意雅致的标题，中英双语介绍，英文也写得极漂亮。我对出版物的设计极为敏感，近来坚持中英双语出版，深知工作量之大，就连排版也比单语复杂许多。
还在思绪纷扰，演出开始了，报幕员提醒这场演出没有中场休息，也不要中途鼓掌，将掌声留在最后。静寂中，一身素衣的表演者，从侧台鱼贯而出，身段轻柔，缓缓就位，琴弦轻拨，啼音婉转，一曲尽，乐手握着乐器，或是缓步退台，或是移步换位，轻抬腿缓伸手，全然无杂音，台下的我禁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他们的演出。
虽然并不真正懂南音，这一台演出却是让人心生喜欢。不需要听懂歌者唱的是什么，也无需分辨哪个音是三弦哪段曲是琵琶，光是看那年轻乐手对望合奏，一曲知音的沉醉，那隐约纱帘后歌者的珠玑之声，真像是穿越千年回到人世间的精灵。
在滨海音乐厅里欣赏古乐南音，这种感觉很奇妙，原本闽南街头巷尾平民百姓弹唱的小曲小调，竟然能登上国际一流的舞台，一群年轻人能镇住这么大的场面，舞台灯光变换呼应，投影或是泼墨淋漓，或是云雾缭绕，男舞者张弛的躯体，塔不拉鼓的怦然，南音能够与这么多类型的表演艺术相结合，完全跳脱对于南音的刻板印象。
小小的湘灵音乐社能集结这么多的专业人才，启程十年达成如此格局，这是十年前预想的吗？或许不是？南音作为传统乐种，不只在海外日渐凋零，即使是在发源地闽南，虽然贵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处于后继乏人的尴尬境地。湘灵能够凭借信念，凭借对先辈的爱，踯躅前行，推动南音越界创新，将其打造成品牌，成为华社的骄傲，新加坡的骄傲。
人生大抵如此，或许无人能预料十年后的自己会是怎样，只要能握住理想，启程，前行，或许有一天能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演出一场令自己感动的大戏，回归心之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