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读空间
这一生若找得到那么一件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愿意为之痴迷专研、努力付出，不计成败，不计得失，活那么一回，疯那么一回，不也就值了吗？
那天有人问我：你知道算命为何要看手相吗？然后就狡黠一笑说：这是因为命一直就在你手中。那一刻颇有几分醍醐灌顶，这角度还挺有新意，怎么从来就没想过？摊开手掌，你一生的过去未来跌宕起落，若真的全都写在掌纹里，不正好意味着自己的命早就自己掌握？
碧山—宏茂桥公园水道的另一岸原是一片空置的草地，自从一端围起来施工建学校，就很少经过此处通往新民路的小径。那天偶然路过，几株老榕树依然伫立着，垂下好几米长的气根，随风交错拂动，如一袭疏疏落落的帘。我停下脚步在树下深呼吸着风，忽飞来一只蝶，在气根间穿梭，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就合起薄翼落脚某须条上，一动也不动。我缓缓靠近，细细打量，风过须条无助摇曳，而这么单薄的蝶，竟丝毫不为风所动。
在某女校任副校长的友人，不久前邀我到该校给美术小组的学生上几堂课。本以为学生都热爱美术，然两堂课下来，却见她们兴致不高，安排的作业总有借口推脱，甚是可惜。不想勉强她们，更不想勉强自己，就找了个说辞推掉剩余几堂课。
之所以可惜，是我看不到这批青少年对美术最基本的努力。或者说，在她们年少躁动的心里，值得努力的事何其多，根本轮不到画画。或许是我太一厢情愿了，对美术小组学员有期待，才会有此落差。
之后我就在思索什么是努力？而我们这辈子都在努力着什么？近来看过这样的一句话：如果你真的愿意为梦想努力，那么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大器晚成。这倒有点呼应英语的it's better late than never，迟到总比不到好。只是这样的一句话我相信年轻人是无感的，用大半辈子换来大器晚成，对急于求成的青少年而言，根本无法理解。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人能让你输，除非你不想赢。若换成 “没有人能让你失败，除非你不想成功” 也是可以。说穿了，这类心灵鸡汤似的励志格言比比皆是，不过就是换了个角度，说出你我耳熟能详的道理：事在人为。
我想这大器晚成与事在人为，正好呼应了人一生中的两种努力。一种努力是为了履行责任，就是去完成本就该做的事，如学生努力向学，成人努力工作。你相信事在人为，于是就会付诸心力达成各个阶段的目标。另一种努力是为了成就价值，大器晚成不是目的更不是责任，做与不做，其实都与他人无关，也与成败无关，你一旦下定决心专心一致去努力，你就会逐渐进入到痴的境界，并在痴的境界中，寻得自己的价值。
我没有责怪那班学员，她们太年轻了，还不知道努力是怎么一回事。或许年少时就是难以专心，选择太多，方向自然不明。心不专，难以成痴，难以疯魔。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们会明白大器晚成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也会开始思索，自己手中还剩有的时间，都应该好好用在哪些努力之上。
薄弱的蝶双翼一合，稳妥妥努力栖息须条之上，任风吹拂，顽强不动。这让我看到了事在人为的努力，然而我们毕竟不只是蝶，我们应该还是愿意信仰大器晚成的人。无论你努力追求的是什么，必然会发现学得越多才明了所知的越少。于是乎，知无止境，痴亦无止境。如果命运的纹路一直就在自己手中，那我们能否也换个角度来看，这一生若找得到那么一件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愿意为之痴迷专研、努力付出，不计成败，不计得失，活那么一回，疯那么一回，不也就值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