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潮州情缘》一文中忆及小学至大学期间的玩伴师友,文教乃至影视圈中的知交长辈,除了缅怀旧情,也为了对过往的事事人人,表达自己由衷的感激。


拙文在微信上传开后,莘莘学子纷纷跳了出来,有些是我本来记得却没记下的,有些是我原已忘记但想要记起的。


第一位举手的是小欣。她不来自我所执教的大学,也没来旁听过我的课;但因为她朋友曾与我合作写过一首电影主题曲,我们在微信上结了缘。她是歌手,朋友圈发的多为她到各地表演的照片。我信口点评她演唱的不足之处以后,她开始唤我“老师”,还寄来创作原唱,其中竟有潮语歌词。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换了几次手机,却一直记得把她唱作的潮语歌转录到新的手机里。


我记得却没记下的是小洁。我记得是因为我曾欠她一个“A”,没记下是因为她课后都跟我讲粤语,所以我不知道她是潮州才女。有一年的诗歌创作班里,我给了六位同学“A”,可却超过大学规定的额度。副校长来电要我到考试委员会解释非得超额的理由,我当时是在阿里山接的电话。身为台湾游学团的领队,我不能为了一个学生的A而罔顾30个学生的安全,飞返申诉的冲动只能啊里删。我坦然告诉分数仅低于第五名同学0.2的小洁,如果她下学期还选修我的课,铁定补还她一个A。后来她果然没让我失望,以更优异的成绩让彼此都如愿以偿。毕业那年,她的学弟——旁听生阿翔为诗歌班的三位学姐印制了十几本手工诗合集,邀我写序。可因为时间太仓促,当我想好要用小洁衣着的“黑”和诗情的“冷”来评论她的作品时,诗集已经付梓了,害我又欠小洁一篇序。我还没告诉她:如果她出版个人诗集,我一定补还她一篇序。


我没记起却想记下的是阿劲和阿震。他们也都是诗歌班的学生,而且是“打败”小洁那5A男生中的两位。那个班我印象最深刻,分数最高的前五名都是男生,此后就再也风光不复了。阿劲的叙事诗都比较长,且好以时事为题材,这虽不是我喜欢的抒情表达方式,但他在叙事中仍能营造连篇纷呈的意象,A当然实至名归。可阿劲过于沉默寡言,也没潮州人特有的“昂扬”口音,我的确是在文章发表后才知道他来自揭阳。


最难忘的还是阿震在旅游大巴上的情景:对即将观赏瀑布的紧张急迫,对难耐漫长路途的蜿蜒憋屈,对坎坷不平道路的颠簸震荡……下了车才知道,原来他写的是忍尿!阿震喜欢旅行,暑假逛新加坡曾到寒舍探我。有一回他游台湾,给我快递来刚恢复生产的威士忌,大概是为了还狮岛的一饭之情吧?


可能是老了,少年时坚持的对错、青年时纠结的输赢,是是非非就像心湖里的涟漪,一环一环地扩散,有些还没来得及抵达岸边就已经沉没了。回首岁月的年轮,仿佛由外往内播放的黑胶唱片,到了最靠近中心的那一圈,即使不愿停下来,也只能原地打转了。


笔心


回首岁月的年轮,仿佛由外往内播放的黑胶唱片,到了最靠近中心的那一圈,即使不愿停下来,也只能原地打转了。


——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