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为了查找一栋老建筑的历史记录,一头栽进千头万绪的国家档案里,过程中经常因为触及记忆中熟悉的老建筑而走神,游离了要找的。大半天下来,目的没达到,倒是不断地不小心掉入一口口久被遗忘的枯井;井里早已无水,虽不溺,爬回上来却也大费周章。
铁巴刹,位于小坡美芝路,因为是在我上小学时玩乐的范围内,所以熟悉。原来正名叫克莱德台市场(Clyde Terrace Market),建成于1874年,在1983年以109岁高寿被终。在原地“起”而代之的是美国华裔建筑大师贝聿铭的作品,1990年落成的一对高150米双楼建筑The Gateway 。
上小学惯常把便服穿在校服里,一下课就把校服脱下,塞进书包,方便微服出游。有时还嫌肩上背着的书包累赘,去到玩乐的地方,就找棵大树,爬上去把书包挂在树上,待回家前去取。一次在铁巴刹,大概玩疯,把书包忘了。待回家后记起,倒回去找,树上的书包已经不见了踪影。第二天硬着头皮空手去上学,书包已被“善心人士”交到校长手里。校长一面扬鞭,一面叱问:你的书包为什么会沦落到铁巴刹?那次坦白却没有从宽,屁股被鞭得啪啪响,还因此揭露了校裤里头还有便服垫底的玄机,接着罚留堂面壁思过。
铁巴刹除了湿漉脏乱和那股错综复杂的“不是味道”,倒是个好玩的地方。鱼虾肉菜、干粮熟食,应有尽有。一边靠路,一边傍海,一栋庞大高顶自然通风的建筑。我脑里存档的印象,铁结构黝黑满锈,梁柱间尘封蛛网,海风在浪声中带来的咸湿。忙碌的人活喧哗中,她犹自悠闲坐视。那时候60年代中,原来也已经是年过90。
上中学后活动范围移转加东,铁巴刹虽然依旧淡定如斯,鲜少再去。偶尔途经,也或许因为熟悉而对她的兀自存在不曾想象她的不存在,一直到80年代初城市重建看上她。可惜她被看上的是她的不存在而不是她的存在。而我也已从一个书包挂树的顽童成为一名建筑师。
大厦建成,我打那里经过,抬望眼是大厦的尖角,耳边仿佛听到周围建筑的尖叫。我曾经设想身处高楼里头那个锐角空间,当年掉书包的面壁若换在那里,我思己过,会不会另有一番腾达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