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就是这样的/不属于我/但我就是这样的/属于了这个城”(鹿苹,《循着诗的地图流浪》)


每个创作者的心中都有一两座城,或存在的,或虚拟的,或从前的,或未来的;不管这样的城市存在与时间与空间的那交汇点上,行走于其中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灵魂,真真确确的性情,棱角分明的形象。


这些被书写,再书写的城市,时远时近,可能身在其中,也可能存在记忆的边上之外。叙利亚大马士革对诗人鹿苹来说,是存在阅读经验和记忆中的一座城。因为叙利亚诗人Nizar Qabbani,鹿苹离开成长的加拿大,来到大马士革,这个在电视新闻画面里,漫天黄沙中蒙着炮火之声的城市。在现实中她是个诗人,书写这个隐约中受到某个灵魂的感召的城市;在被她书写的城市里,鹿苹是个流浪于时间线的两个彼端,一再被书写的女孩,为了离开自己未明状的病,为了Qabbani的诗而来到大马士革,既然是流浪,必然不抱任何期望与预设立场,她重新发现自己与这座城市的相对位置;也在这样的书写的互文性中,鹿苹流浪了两次,一次在现实,一次在自己构筑的文字里。


被书写,再书写的城市,文字构筑倒影的城市,在倒影之城中的诗人有了另一个名字,居住在没有办法装设网络的三层楼单身公寓,在这里,亚洲人的脸孔有着根本上的歧异,语言没有刻板印象,没有了网络意味着没有所谓两座城市的联系,躺在挑高五公尺的房间内,听着楼上叙利亚房东夫妇一家四口的声响,诗人发现自己对时空的计算仰赖早晨朝拜的呼声与沙尘里如日食般暗去的落日。她离家是那样地远,却常忘记自己离家那么地远,仿佛推开门下了楼迎接自己的是故乡人。而现实是她每日必须到对面街角两元美金一杯咖啡的咖啡馆去,除了观看,还有接通如沙漠气候一般难以预测的无线网络。她还是必须要和过去取得联系的,无论方不方便,无论有意无意。


在大马士革,诗人沿着记忆的分叉书写。诗人对故乡与母亲的思念像是眼前不断跳出,网络断线的视窗,在大马士革市集的街角,在市集里传出肉桂香的肥皂店,有时这些来自过去的影子太过浓稠而无法稀释。眼前异域里的一切,有时显得又是那样地荒谬,像是一场充满中产阶级氛围的马戏表演。诗人笔下,原应该与自己同属一类的,拿着外国货币的“流浪者”,脖子上永远挂着闪光灯,他们显得如此粗鄙,诗人不禁打了冷颤。分叉的记忆前,流浪者对异域的当地人总是充满耐性,这样的耐性,让她得以不疾不徐地梳理自己,流浪的意义不也就是在时空与记忆的分叉点上,不断的自我辩证嘛?被书写,在书写的异域,亦是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