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过的小说不多,但有不少小说的开头让我印象深刻。最著名的是卡夫卡的《变形记》:“一天早晨,格里高尔· 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最迷人的是杜拉斯的《情人》:“有一天,我已经老了。”最吸引我的是夏目漱石的《我是猫》:“我是猫,还没有名字。”但马尔克斯怎么说呢?他在《异乡客》的前言里说:“如果说我们不至于花一生的岁月再三改写这部长篇,实在是因为起始一本书固然需要严密精确,收尾时也少不了这个条件。”他自己的《爱在瘟疫蔓延时》就是一个漂亮的示范。普里莫·莱维的《周期表》以碳作结,竟然把一整部宇宙生命史浓缩在这个元素里。


在我的观影经验中,也有不少电影结局令我记得一辈子。最震撼的是《窃听风暴》,男主角经过书店时,发现剧作家出了新书,打开一看,赫然发现剧作家在扉页上向“HGW XX/7”致意。只有剧作家和男主角,以及我们观众,知道“HGW XX/7”是男主角当年为东德政府效劳的编号。这个收尾是一枚在你心中静静炸开的鱼雷,令人完全不能自己。最揪心的是《我是罗赛塔》,女主角对一切一切心灰意冷,试图自杀时却发现瓦斯筒已经用罄,只好爬起身来,继续背着生活重担苟活下去。最动人的是《还书童》,小男孩及时赶到,把他不小心带回家的作业簿还给坐他身边的同学,他怕同学没做功课会被老师处罚,所以通宵帮同学写好了作业,里头还夹着一朵小雏菊。


《陪我走到世界尽头》也有类似的结局。在默默家对面经营一家小杂货店的依布拉欣老先生信奉苏非教义,对生活和生命都抱着一种通透活泼的态度,俨然一个智者,他对默默说过的话,给默默这个孤独的少年带来多少光亮、多少欢乐,每每让默默感到惊异而好奇,老人家的这些智慧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依布拉欣老先生总是莞尔笑说:“我知道我的可兰经里有什么。”片末,默默在依布拉欣老先生的遗物当中发现那本陈旧的可兰经,他比谁都好奇,到底依布拉欣老先生的可兰经里有些什么,打开一看,里面有两朵蓝色的干花,还有已故老友阿都拉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