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中国公益和文化圈首先有女性发声爆出性侵及性骚扰丑闻。一篇《章文,请停止你的伤害》举报号称“自由知识分子”的章文的强暴罪行。之后,女作家蒋方舟、易小荷也相继发声,证实自己曾遭章文骚扰。另一位女作家春树随后发声,牵出《新周刊》主编、著名公益人士孙冕……Me Too(中国网络称米兔)运动似乎从欧美蔓延到了中国。


但和欧美的米兔运动获得的强大社会声援不同,中国的米兔还没出现几个申诉者,或者说三尺寒冰仅出现了一条裂缝,就已经遭到了不少舆论质疑以及明里暗里的变相打压。首先,被揭发者的肆无忌惮是其他地方的侵犯者难以企及的。譬如章文,在其自辩书里把指控他的女性统统描述成荡妇。意思似乎是,反正她们和很多男朋友交往,我侵犯她们又如何?这种说法古人或许接受,但今天还有自称公知的人使用此种逻辑,实在匪夷所思。这些侵犯者还有一帮护短的兄弟,譬如鄢烈山这样的资深媒体人。他们话语权大、喇嘛声高,咄咄逼人地质问受害者为什么她们当时不反抗,为什么她们当时不报警,为什么她们不是完美受害人……


我们可以想象,经历过性侵的女性要拿出多大勇气来描述自己曾遭受的侮辱和伤害。但当她们好不容易选择打破沉默时,她们又遭到施害者及其袒护者的二度伤害。此外,还有一些知识人士,他们以理性为由,警告受害者贴网络“大字报”的危险,劝她们寻求正当法律途径,批评受害者不能提供完整证据,不能保证程序正义,担心米兔会误伤好人,毁人清誉……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明白中国性侵问题之普遍,但他们没有去批判以权力、地位、蛮力侵犯女性的恶现象,而是首先苛责申诉的受害者,这真是切合了中国人喜欢的“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的贬抑受害人的逻辑啊。


在性骚扰普遍而司法执法者对此基本不作为的情况下,让受害者去诉诸法律正义,不要寻求网络舆论支持是脱离实际的。还记得不久前跳楼身亡的甘肃女孩吗?她遭受老师的严重性侵,寻求了一切正当的法律途径,而最终检察院对她的案件的决定是不予起诉。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当法律不把性侵性骚扰当回事的时候,我们只能通过舆论使社会正视、重视这个问题。


我想,如果这次的申诉者首先出自政治圈而不是文化圈,我们的一些知识分子会不会还像他们现在在做的那样要求受害者审慎、理性、寻求法律而不是舆论支持。我觉得不会。这是知识界善于批判却缺乏自省的表现。


一位女性朋友说:当今中国再没有比对待女性的态度更能看出一个知识分子的成色了。通过米兔,我们看到了一些人的局限,也看到了一些具有独立精神和真正现代文明意识的出色的人,譬如驳斥刘瑜的年轻律师赵丹喵,譬如批判他的老友章文及鄢烈山的程益中先生。程先生说:“中国男人包括我都应该深刻反思……社会平等、公平正义、基本人权,首要的就是性别平等……在这场运动中我们将学习到中国男性缺乏但必须具备的常识和观念,学习爱,学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