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考试即将来临，外甥女总会咕唧老半天，抱怨时间不够用。这让我想到一则富有哲理的故事。生活中难免有诸多事务缠身，其中重大的事被比喻成大石块，轻琐的事则是较小的碎石、沙子和流动的水。而人生是一个容器，空间有限。因此，我们得学习如何区分事情的重要性，凡事都要有轻重缓急之别。正确的做法是先装进大石块，然后才让碎石、沙子和水落入大石头的缝隙里。若次序颠倒，先将碎石、沙子和水倒入容器，大石块就装不下了。
有一次外甥女考完试，我就拉她一起追看韩剧《看见味道的女孩》。刑警崔武恪因三年前一起杀人事件，失去了心爱的妹妹。虽然凶手最终落网了，但武恪表示自己并不因此而感到轻松。他的上司作此回应：“刑警就算是抓住了犯人，心里还是会留下阴影的。也就只能放在心底，然后投入到其他案件里去。”外甥女猛点头，然后转向我说，原来是这样啊！考试结束或完成繁冗的作业之后，她仍觉得心里的空间尚未填满，空虚大过成就感。然而，还来不及让心绪舒缓、沉淀下来，外甥女就得迎向接踵而来的下一个挑战了。
台湾作家刘梓洁在《愿》一文提到，她20多岁时在一家艺术品公司工作，一年之中要办好多次展览。她问最劳苦功高的女同事，做多了，是否会倍感疲乏。资深的同事认为她还是有成就感的，但过程中的疲累将之打平了。刘梓洁则想得比较悲观一点，思忖自己若是拿捏得不够好，就会让疲惫大于成就感。于是，刘梓洁“学着收煞力道，对于心爱之事之物，付出努力同时不要被负面情绪绊住，不要完成了心愿，然后只求解脱”。
老友K认为自己是劳碌命，刚忙完一些令人耗费心思的事务，还未好好喘一口气，其他的事情就纷至沓来。我说，重要的是先辨识，哪些是人生中的大石块，哪些则是碎石、沙子和水。K想起十几岁时第一次听到黄舒骏的歌曲《马不停蹄的忧伤》：“喔……我马不停蹄的忧伤，马不停蹄向远方奔去。喔……我马不停蹄的忧伤，马不停蹄，我究竟要到哪里？”迄今已听了不知几回，她这才发现，原来马不停蹄的不仅是忧伤，还有聚散离合，人事变迁。有些大石块在达达的马蹄踩踏之下，身不由己地分解成碎石，蚀化为沙子。只有既温柔又坚毅的人事，犹如形态不拘的水流，还在不停地穿梭其中，直至渗入心底深处。
木心在《同车人的啜泣》一文中指出：“是我的谬见，常以为人是一个容器，盛着快乐，盛着悲哀。但人不是容器，人是导管，快乐流过，悲哀流过，导管只是导管。”无论人生是容器，还是导管，无论马不停蹄流过的是什么，是快乐，或是忧伤，要奔去的远方在何处，我祈愿的是：我们都能随遇而安，不觊觎、强求，不受阻滞、困惑，欢畅地流过生命的各个形体，直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