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的小说有七八篇改编成了影视作品,改编电影最成功的当属《玉卿嫂》和《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前者近欧洲文艺片,后者似好莱坞商业片,杨惠姗和姚炜分别演活了玉卿嫂和金大班。两部电影同时在1984年推出,那年金马奖评委居然没有把最佳女主角颁给金大班或玉卿嫂,却给了杨惠姗出演的另一部电影《小逃犯》。白先勇老师这些年,经常为此喊冤,尤其为姚炜抱不平。


七月底,应“世华文化会”执行主席傅春安先生之邀,白先勇与姚炜来到新加坡,和大家一起观看了《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电影放映后,王润华教授主持对谈会,白老师和姚炜细说从头。


白老师对姚炜的演技推崇备至,他认为姚炜的出现是天意垂成。金大班的故事从上海到台北,姚炜恰巧就是上海人,更巧的是,姚炜是艺名,她本姓金。“海派”,是骨子里的东西,很难解释,姚炜的海派风韵与生俱来,不需要演。对谈会上,姚炜坦承当年没拿到金马奖女主角,对她打击很大,事业和情绪都到了谷底,如今她已想开,化解了这个情结。她说这辈子能演金大班,是她的福气,她现在只有感恩。她也说:“能得到白老师的肯定比得任何奖都重要。”


1987年春天,白老师把《金大班的最后一夜》带到上海复旦放映,那时我读大四,有缘看了。大概年纪关系,看看歌舞场的“热闹”和两场床戏,至于“门道”,我没摸着,说白了我没看懂,中年女人的沧桑不是我一个小男生可以体会到的。31年后在新加坡与白先勇和女主角姚炜同看《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我看懂了。姚炜演得太好了,无法超越,某某某演的金大班,给姚炜拾鞋也不要。电影感动了很多人,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后一夜”,内心都藏着一个“月如”。月如,就是镜花水月,是一种空幻的梦境。有观众提问时说,希望20年后,月如从美国来到台湾,找到了金大班,两人终成眷属。若这样,就是琼瑶,不是白先勇了。再说,20年后的月如,肯定不是当年俊俏旧模样。


人生在世,为“情”所困,然而金大班与大学生月如和大副秦雄的两段情都没有善果,令人唏嘘。阳明山上的别墅,富太太的生活,令金大班放弃了痴情汉秦雄。秦雄,是情(秦)和欲(雄性)的象征,但在“金”字面前都败下阵来。这就是中年金大班的选择——她已经不是20岁时的追梦(月如)女孩了。争强好胜的金大班要在姐妹们面前出人头地,要有一个所谓的好归宿。这个时候她已经能够狠下心(尽管不舍)抛下秦雄了,人生就是这样残酷。电影结尾,蔡琴演唱的《最后一夜》歌声一起,全场心痛。金大班看着舞池,那一刻,我想到王国维的词句——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