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期“潮”文,勾勒起了好些旧日画面,往事恰如“春江潮水连海平”,记忆也貌似“海上明月共潮生”了。


众多潮人学子中,除了诗歌创作班的小洁、阿劲和阿震,最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有歌词创作班的小晗。那么多届的歌词班,获得A等成绩的大有人在,可凭借填写潮州方言歌词而A的,小晗是唯一的一位(用粤语填词而得A的有两位)。


我坚决认为:歌词是一种听的文学,填写之后还须唱出来,作品才算完成。因此,歌词班最让同学们抓狂的就是他们交上来的作业都必须附上号称“癫梦”(Demo)的歌曲小样。那些能写不能唱的,只好每隔一周去劳烦闺蜜室友、学长师妹、近交远朋帮帮唱。幸好现在的手机唱K软件十分发达,关上宿舍门就能轻易开唱了。小晗是少数能写又能唱的学生,而且唱的是配乐版自创潮语歌词。自2011年开设这门选修课以来,收到的作业录音少说也有500件吧,但迄今依旧绕梁的寥寥数曲,小晗的潮语歌是其中最最悠长的余音。


《潮州情未了》一文还言及特意为诗歌班的三位学姐印制了十几本手工诗合集的旁听生阿翔,他倒不是潮州的。阿翔大一上学期跟我上了必修课《大学国文》后,下学期开始陆陆续续旁听我开设的所有创作类选修课。两年半中旁听过的课包括:中国现当代诗选读与诗歌创作、台湾现当代诗选读与诗歌创作1和2、中国朦胧诗与诗歌创作、现代汉语修辞与歌词创作。一直等到大四,阿翔终于有机会抢到我的选修课了,上下两个学期他选的都是诗歌创作的课,毅然放弃了歌词班。由于这两门课都是旁听过的,且他在诗歌创作上的确很努力并大胆创新,因此毫无意外地得了两个A,加上《大学国文》课的成绩,是本科四年从我手上获得三个A的两位学生的其中之一(另一位是阿嘉)。阿翔当年若选修歌词课又得A,那他将是我唯一“四连冠”的学生了。他之所以放弃第四个A,除了因为歌词必须录制“癫梦”让他退而却步外,还因为歌词是一种听的文学。


台湾诗人洛夫(1928-2018)为了表明创作态度,曾借法国象征派诗人保尔·瓦勒里(Paul Valery,1871-1945)的名句言道:“我宁愿我的诗被一个人读了一千遍,也不愿被一千个人只读一遍。”请注意:这是对诗而言,因为诗是读的文学,须要反复品味;可歌词不一样,歌词是听的文学,不能强求听众反复听了一千遍才得其中三昧。有些新华诗歌论者坚持以为诗词一家,我是不赞成的。且不说有宋以来“词”的别称“诗余”早已揭示了两者地位的悬殊,从看的文学和听的文学这一观点审视,现代诗和流行歌词的区别,又岂止心眼到口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