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拙著《远去的硝烟》在新加坡书展上举行发布会的时候,自由交流时间里,有位女读者起立发言,分享她的一些观察和想法。


她认为我书中关于南洋大学及南大牌坊数十年来变迁的论述与思虑,让人感觉我们这些南大生一直放不下悲情。她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中国国力强大了,华文华语的地位和价值已经提高,南大精神可以复苏,南大复名问题也应该可以解决,还劝我们消除心中悲情。


我尊重来自不同视角的声音。女读者是位来自中国大陆的新移民,曾在本地大专学府求学。当时,受邀和我一起分享的任君和慧玲都表达了相同的看法。任君说,南大问题不是那位读者所说的那么简单,她并不了解新加坡的国情。慧玲说,中国崛起和南大精神毫无关系。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凡事抱悲观情绪的人,看待人生我基本上乐观。关于母校南洋大学的命运及其嬗变,与其说我悲情,不如说是伤感和无奈。如果你有空去裕廊西93街走走,看看那座沧桑牌坊,兀自站立成一种老去的孤寂,你就会明白南大儿女们心中的悲凉是怎么一回事。


一段历史的遗留,一个集体的记忆,却落得一个欲说还休欲哭无泪的情意结。记得15年前那一段日子,南大复名,新旧南大接轨,重建南大精神等等倡议和论述,曾经令关心南大的华社点燃一片炽热的期盼。但一年后,一场《国家疆界与文化图像》国际学术会议举行时出了状况,仿佛阴沟里翻了船,所有关于复名的酝酿和用心,都胎死腹中。“复名”瞬间成了历史名词。


这些年,我自己不时喜欢开车上云南园逛逛,在景色宜人的校园里重温青春岁月的美丽记忆,情思似近又远、似欢喜又落寞。在一份幽微情怀的牵动下,深深觉得如今校誉日隆、愈办愈出色的新南大确是在旧南大土地与先贤的庇荫下孕育成长起来的。


而近日得知南洋理工大学在国际教育市场咨询机构(QS)的年轻大学排名中,连续五年蝉联榜首,我那一股既喜且悲的复杂情绪又涌上心头。这项排名以全球校龄50年以下的大学为排比界限。南洋理工大学因建校于1991年,故以27岁被列为年轻大学。如此说,南洋理工大学是有意与它的前身旧南大切割开来了。


如果说新南大是旧南大的传承、新南大要和旧南大接轨,那么从1955年算起,它如今的校龄应该63岁不是吗?但你又不得不承认,不管是不是为了争取排名优势,这确是一所新的大学。


也难怪许多南大校友说:南大是我的母亲,但我的母亲已经在1980年死亡。这种悲愤之情,难道不比悲情还悲情?


悲莫悲!无论如何,南大儿女对母亲的爱是根深蒂固、始终如一的。